加上之前,这是纪青仪第三次来东京了。
这一次和往常都不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寒州商女,而是陛下亲自下旨褒奖、有功于国的“旌表之人”。
傍晚,从皇宫离开的纪青仪、太子、顾宴云和顾宴戈兄弟俩相聚在金樽茶坊。
茶坊灯影摇曳,香气袅袅,是东京最火热的去处,比昔年不羡仙茶坊更受谈论。
太子心情愉悦,神情愉悦,抬手轻啜龙凤团茶,笑着说道:“老三也该给他一点教训了。虽说只是禁足三月,怕也够他反省。”
他语气轻快,又补了一句,“喝茶,喝茶。”
纪青仪神情略拘,在寒州时,太子虽尊贵,却带着几分平易,如今到了东京,像是无形中套上了禁锢,距离感骤升。
顾宴戈神色恭敬地开口:“殿下,今日陛下提及呼韩邪成遣使求和,欲在寒州设互市,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他话音未落,顾宴云已接口道:“呼韩邪成狼子野心,自来奸诈,恐怕那‘互市’之说只是幌子,背后别有图谋。”
太子放下茶盏,语气平稳:“话虽有理,但为两国交好,此事不得不为。”说罢,目光转向纪青仪,笑问:“纪娘子,今日怎的一言不发?”
纪青仪抬眼,微微一笑,“这是国家大事,民女不敢妄言。”
太子笑出声来,“你在寒州可从不曾这般拘谨,眼下就需要你开口,我们对行商之事不甚了解,你且说来听听。”
“互市的本质在于‘市’。要成事,须有人熟悉寒州风土,又能团结商人,自组成商会,百姓皆可参与,以通民利、促生计。”纪青仪表态,“若是寒州需要,纪家窑愿意尽全力促成此次互市。”
太子一听,朗然一笑,拍案称快:“就等你这句话!”
“殿下,”顾宴云微微斜睨,语带调侃,“您当初还嫌人家不过是个小商女,如今倒要请人出力,翻脸倒也快。”
太子抬拳打了他一记,半是责怪半是笑骂:“你倒是比小娘子还记仇。”
“我也记着呢,殿下还曾让人将我按进水缸里......”纪青仪小声嘟囔。
话一出口,顾宴戈脸色微变,忙起身拱手:“她不过无心之言,还请殿下勿怪!”
太子轻摆手,笑意未敛:“无妨,的确是我当时心急了。”他正色地问:“寒州互市既要推行,这带头人你心中可有人选?”
“回殿下,您可还记得碎金城的楼迦???”
“记得,为了儿女当街跪求恩典的那个商人。”
“他熟悉寒州局势,也有手腕、人望。但此事非一人可成,还需能与各州往来的人,民女荐柴辽。”纪青仪解释,“他出生寒州,又熟悉与我们这些商人做生意,若由他协助,事必事半功倍。”
太子点头,又转望顾宴戈:“你如今承袭侯爵,又加封大将军,寒州之事便由你督办。”
顾宴戈拱手行礼,“臣必不负所托,竭力以赴。”
几人已坐了半个时辰,太子因公务先行离去,气氛随之轻松了几分。
顾宴戈看着身边那对身影,神情淡然又带着几分笑意,“小云,我还有事,就不多耽搁了。你带着纪娘子在街上多走走。”
顾宴云颔首应下,“好。”
两人正要走出茶楼时,门口的金掌柜忽然唤住了他们。
金樽满面笑容地走上前,语气礼貌,“纪娘子,还请留步。”
“金掌柜,有什么事吗?”
金樽搓了搓手,说道:“其实也算不得大事,只是前阵子我给纪家窑送了信儿,想再订一批瓷器,可一直没有回音。我想着,是不是纪家窑嫌我这订单小,不愿意再合作了?”
纪青仪闻言一愣,继而回答:“怎么会,您可是第一家与纪家窑合作的茶坊,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您的单子。只不过我已有数月未回越州,不知道窑里近况如何。待我回去查明,必给您回信。”
金樽闻言心下一松,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有纪娘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出了茶楼,街上人声嘈杂,纪青仪心绪却早被那番话搅乱,开始担忧纪家窑的近况。
顾宴云在一旁替她挑选头饰,抬头便察觉到她的忧色,随即放下手中的物件,温声说道:“既如此,咱们明日就启程,回越州吧。”
纪青仪一怔,“这么快?你这边的事都办完了?”
顾宴云莞尔一笑,“我能有啥大事?再说,你出来也有些时日了,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那好,我们快回去告诉苔枝和桃酥。”
路上,她又想起三皇子口中提及的苏维桢,“听说,苏维桢被送回越州了?”
顾宴云应道:“是,他在寒州受了伤。三皇子带他离开寒州后,上报称他因公负伤,保住了官职,允他回越州休养。”
纪青仪垂眸,语气复杂,“看来,我们与他之间,还得有个了结。”
顾宴云握住她的手,笃定道:“别怕,有我。”
得知要回越州,苔枝与桃酥欢腾不已,把自己积攒的私房钱全拿了出来。她们在街上一路采买,足足添了两个大箱子,忙得满头大汗。
肖骁见状,惊得瞪圆了眼,“苔枝,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苔枝没抬头,手脚不停地收拾着箱子,“你懂什么?这可都是我必须用的。”
肖骁一回头,忽然看见一件大红锦衣,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打趣道:“这身儿可真艳!你平日从未穿过红色,今儿怎么买了这么亮的衣裳?上头还有绣花,好看极了。”
这话一出,苔枝的脸立刻烧得通红,慌忙扑上去将衣裳抢回,抱在怀中,一言不发,只低着头闷气。
肖骁见状一头雾水,挠着头道:“我说错什么了吗?怎么还生气了?”
纪青仪看在眼里,淡淡唤道:“肖骁,出来帮我搬点东西。”
“好,娘子,我这就来。”他赶紧答应,临走还不忘哄苔枝,“苔枝,别生气啊,我回来让你打。”
到了外头,纪青仪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你没见过人穿红衣吗?”
肖骁还笑着回道:“见过啊,大婚的新娘不就穿的红.......色......”他话音戛然而止,神色一顿,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纪青仪轻叹一口气,语气柔和,“那是嫁衣。苔枝已经开始为自己准备嫁衣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顾宴云此时走了过来,也笑着补了一句:“等回到越州,抓紧把事儿办了。”
肖骁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挠了挠头,腼腆地低声道:“只要苔枝不嫌我,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