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萱说今日练剑时把木人桩劈裂了。
周承晔说他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只金色的大鸟落在养心殿屋顶上。
扶瑶含笑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指尖轻轻抚过小腹。
这个早晨,安宁得让她几乎忘记了昨日那封被截获的密信,忘记了梁州那边暗藏的杀机。
但该来的总会来。
……
临近午时,孩子们被奶娘带去午休,殿内安静下来。
扶瑶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农作物轮作的农书翻看,春香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整理着针线筐。
光能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扶瑶垂眸扫了一眼,是影墨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娘娘,昨夜抓获的梁州细作招了。信已送出三封,其中一封目的地不明,接头人以‘鹧鸪哨’为代号,身份尚未查明。”
扶瑶的目光在“鹧鸪哨”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她放下农书,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信息无声消逝。
她没有回复影墨,也没有将此事告知周时野,至少不是现在。
她抬眼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将庭院里那棵银杏树的叶片染成金黄。
一阵风吹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光影里悠悠荡荡。
“春香。”
“奴婢在。”
“去一趟静心斋,请九皇叔午后得空时来养心殿一趟,就说本宫有件关于南疆古籍的事想请教他。”扶瑶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想探讨学问。
“是。”春香放下针线,躬身退了出去。
扶瑶重新拿起农书,目光却未落在书页上。
梁州的细作网比她预想的更深,鹧鸪哨这个代号,她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周清晏在南疆和北狄都有自己的人脉,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至于周时野那边,她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他太过忧心。
他每日要处理六国联盟的繁杂事务,还要应对朝中那些暗藏异心的势力,已经够累了。她能分担的,便替他分担一些。
……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静心斋那边回了话,说九皇叔申时过来。
扶瑶趁着这段空闲,小憩了片刻,孕期的身体确实不比从前,稍微费些心神就容易疲倦。
申时正,周清晏准时出现在养心殿外。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用木簪束起,衬得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他进门时,目光先在殿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在扶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九皇叔。”扶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冒昧相邀,是有件事想请教。”
周清晏端起茶盏,没急着喝,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九皇叔可曾听说过‘鹧鸪哨’这个名号?”
周清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扶瑶,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你从何处得知此名?”
“昨夜影墨截获了一封梁州细作的密信,信是送往京城内某处,接头人的代号便是‘鹧鸪哨’。”扶瑶没有隐瞒,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周清晏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鹧鸪哨,原是南疆边境的一个情报贩子,专做几国之间的暗线买卖,十年前曾为前朝太子周景渊效力过一段时间。
后来周景渊去了北狄,此人便销声匿迹了,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可能在为乔松白做事?”扶瑶追问。
“有可能。”周清晏点头,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的主顾另有其人,鹧鸪哨此人,只认钱,不认主。”
扶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虽然不算具体,但至少让她有了追查的方向。
她看向周清晏:“九皇叔可知道,如何才能找到此人?”
周清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想亲自查?”
“他既然把主意打到了天启,打到了我的孩子身上,我便不能坐视不理。”扶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周清晏沉默良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刻着古怪符文的骨牌,放在桌上,推到扶瑶面前:
“城南有一家叫‘归雁楼’的酒肆,掌柜姓柳,你拿着这枚骨牌去找他,他会告诉你鹧鸪哨的下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九皇叔请说。”
“无论查到什么,不要独自行动。”
周清晏看着她,目光沉沉,“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你腹中还有孩子。”
扶瑶握住那枚骨牌,入手微凉,上面雕刻的符文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力量。
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周清晏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瑶瑶,保护好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瑶瑶。
扶瑶握着那枚骨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但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古朴的骨牌,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鹧鸪哨,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为了时野,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
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它。
扶瑶将那枚骨牌收进袖中,没有立刻行动。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牌上凹凸不平的符文纹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鹧鸪哨此人,既然能在六国之间辗转多年而不死,必然有过人的警觉和手段。
贸然去归雁楼打探,很可能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可可。”
银白短发的少年从空间里闪身而出,琥珀色的竖瞳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收缩:“主人,有什么吩咐?”
“去城南归雁楼附近转转,看看那家酒肆的日常客流、周边环境、有没有暗哨。”
扶瑶睁开眼,目光清明,“不要靠近,只在外围观察。天黑之前回来。”
“明白。”可可没有多问,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作为三十五世纪的智能管家兼空间守护者,他的隐匿和侦查能力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