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扶瑶是在一阵浓郁的中药味中醒来的。
她皱了皱鼻子，那股苦涩的药味直往鼻腔里钻，让本就敏感的胃又开始翻腾。
她坐起身，看见春香正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站在屏风旁，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娘娘，您醒了。”春香见她坐起，连忙上前，
“这是孙太医新开的安胎药，说是加了紫苏和陈皮，能缓解孕吐，但……药味难免重些。”
扶瑶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别开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那股恶心感：“先放着，凉些再喝。”
“是。”春香将药碗放在小几上，又端来一杯温水，“娘娘先漱漱口。”
扶瑶接过水杯，漱了口，又喝了两口温水，感觉才好些。她环顾四周：“陛下呢？”
“陛下一早就去了御书房，梁州使臣今日离京，陛下要去送一送。
走前吩咐了，让娘娘好生歇着，安胎药一定要喝，还说……”
春香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说娘娘若是嫌药苦，就含一颗蜜饯，他让人从江南新贡的蜜饯里挑了几样不甜腻的，放在小厨房了。”
扶瑶唇角弯了弯，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冲淡了那中药味的苦涩。
她起身洗漱更衣，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藕荷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未施脂粉。
坐到妆台前时，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怀孕确实比执行任务累多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三十五世纪特工的体能，居然败给了孕早期反应。
“娘娘，药凉得差不多了。”春香在一旁小声提醒。
扶瑶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深吸一口气，端起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瞬间充斥口腔，她皱紧了眉，春香连忙递上一颗用蜂蜜腌渍的梅子。
扶瑶含住梅子，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慢慢压住了那股苦味。
她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娘娘真厉害。”春香由衷赞叹，“奴婢见过许多贵人喝药，没几个像娘娘这般干脆的。”
“长痛不如短痛。”扶瑶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与其一口一口地熬，不如一口气灌下去，反正都是苦。”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母后！母后！我们来看你了！”
“母后喝药了吗？苦不苦？我带了一号干爹给的松子糖！”
“我带了三号干爹从北狄捎来的奶疙瘩！”
“我带了自己做的香囊，里面放了薄荷和紫苏，闻着能止吐！”
“我……我什么都没带，但我可以给母后捶背！”
五个小身影鱼贯而入，手里各自捧着东西，争先恐后地往扶瑶面前凑。
周承昀捧着一小罐松子糖，周明熙举着个绣工粗糙但看得出很用心的香囊。
周承晔攥着一把用油纸包着的奶疙瘩，周明萱则空着手，但小脸上写满了“我可以出力”的认真。
周承曜走在最后，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走到扶瑶面前：
“母后，这是我让御膳房熬的冰糖雪梨，我尝过了，不烫，也不甜腻，润肺的。父皇说你早上起来会咳嗽两声。”
扶瑶看着面前五个小豆丁，又看看他们手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慰问品”，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伸手，接过周承曜手里的冰糖雪梨，又挨个摸了摸其他孩子的头，声音有些发哽：
“母后……何德何能，有你们这么好的孩子。”
“母后别说傻话！”周明熙扑进她怀里，小脸蹭了蹭她的胸口，“我们是母后的孩子，当然要对母后好啦！”
“对！”其他四个齐声附和，声音响亮，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扶瑶搂着孩子们，闭上眼，将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她何其有幸，穿越千年时光，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遇见了周时野，拥有了这五个（不，六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孩子们稚嫩却认真的脸庞，声音轻柔却坚定：
“母后答应你们，一定会好好的，陪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一言为定！”周承曜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扶瑶也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其他四个孩子也纷纷伸出小拇指，和扶瑶的勾在一起。
五根小小的、温热的手指，和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在晨光里紧紧相扣，仿佛在缔结一个永恒的约定。
窗外，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入殿内，将母子六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远处，御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梁州使臣离京的信号。
扶瑶抬眼，望向那个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乔松白，你最好就此收手。
否则，为了这些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不介意让梁州的天，再变一次。
……
冰糖雪梨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太甜，梨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扶瑶就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连梨肉都吃得干干净净。
周承曜接过空碗，小脸上写满了成就感，嘴角翘得老高。
“母后，好喝吗？明天我还给你炖！”
“好。”扶瑶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拈起一颗周承昀递过来的松子糖含进嘴里。
松子的香气混合着麦芽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将中药残留的苦涩彻底驱散。
弯弯不知何时从她袖口探出个小脑袋，金色竖瞳盯着那罐松子糖，声音奶萌：“我也要吃。”
周承昀大方地倒出两颗递给它。
弯弯用小爪子捧住，咔嚓咔嚓咬得欢快，尾巴尖愉悦地轻轻摆动。
可可化作家猫形态蹲在窗台上，瞥了一眼弯弯那副贪吃模样，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没吐槽。
殿内的气氛温馨融洽，五个孩子围着扶瑶，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今日的见闻。
周承曜说太傅今日夸了他写的字，周明熙说御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开花了，香气能飘出半条宫道。
周承昀说他在御膳房发现了一种新的香料，想用来做烤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