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站在那里,肩膀舒展,目光平静,没有寻找观众席,没有紧张。
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像是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身体与节奏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惊人。
林昭其实看不懂舞蹈,不知道那些动作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专业上到底有多厉害。
可他看得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前排评委,身边观众,整个剧院。
没有人移开眼,连谢厌迟都安静下来。
千泽野撑着下巴看舞台。
程牧白难得没有处理工作。
沈疏墨始终看着聚光灯中央。
音乐进入高潮,掌声响起,聚光灯追随着她。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耀眼,明亮,自由,而林昭却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表演结束后,掌声雷动。
徐柠鞠躬时,目光落在了台下的几人身上。
她收回目光,很快跟着大家一起谢幕离开。
后台比前台还要热闹。
鲜花、掌声、祝贺声,还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
徐柠被几个舞者围在中间,脸上还带着演出后的薄红。
有人用法语跟她说话,她听完后弯唇笑了下,低声回应。
语速不快,却很自然。
林昭站在通道另一侧,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徐柠站在那里,并不孤单。
她身边有人拥抱她,有人向她祝贺,有人为她递上水和外套。
她能听懂所有人的话,也能很从容地应对所有场面。
像是早就习惯了。
谢厌迟看了徐柠一眼,没有说话。
千泽野的手握紧,却强忍着情绪。
沈疏墨则靠在墙边,神情淡淡的。
他们谁也没有过去打扰徐柠。
后来人群散去些,徐柠似乎终于有了空隙。
她抱着花,从不远处经过。
目光扫过他们这一侧。
但她没有停,只是很平静地收回目光,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去了更衣室的方向。
林昭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可真的发生时,心口还是有些难受。
程牧白忽然站直身体。
“我去看看。”
林昭抬眸看他,程牧白没解释。
他只是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越过人群,从另一侧通道离开。
……
徐柠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巴黎的夜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剧院后门连着一条不算宽的小巷。
墙面是旧石材,路灯昏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怀里的花纸微微作响。
她刚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脚步就停住了。
程牧白站在不远处。
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回消息。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几秒,程牧白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
“演出结束这么久才出来?”
徐柠看着他,神色很淡,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台有采访。”
“嗯。”
程牧白点了下头:“柠柠,你刚刚,看见我们了?”
徐柠没有否认。
“不想打招呼,是不想相认?”
“是。”
她答得太坦然,程牧白反而笑了下。
“倒是诚实。”
徐柠抱着花,没有接这句话。
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程牧白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大衣。
“冷不冷?”
“不冷。”
“你现在说谎也挺顺了。”
徐柠终于抬眸看他,程牧白却只是淡淡笑着,没有拆穿她。
他没有问她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联系,更没有提林昭。
这些话放在现在说,都太重。
徐柠沉默片刻,还是先开口。
“你们怎么会来?”
“林昭发了消息,说你在这里有表演,问我们,要不要来看看。”
程牧白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
可这一次,他却说了许多话。
徐柠垂下眼睫,怀里的花束很大。
白色玫瑰和浅紫色洋桔梗挤在一起,香气很淡。
她抱得久了,手臂有些酸。
程牧白伸手。
“我拿吧。”
徐柠下意识要拒绝,可程牧白已经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就像从前许多个日子,他都是这么熟稔自然的接过她的东西。
“今天跳得很好。”
“谢谢。”
“不是客套。”
程牧白侧眸看她。
“是真的很好。”
徐柠轻轻嗯了一声。
在法国的这段日子,她听过很多夸奖。
老师的,评委的,观众的,媒体的。
听得多了,反而学会了平静接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程牧白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微微晃了一下。
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水里。
没有惊天动地,却有余波。
两人沿着小巷往外走。
巷口有车驶过,车灯一晃而过。
程牧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之后有什么打算?”
徐柠脚步慢下来。
“继续跳舞,留在法国?”
“暂时是。”
“暂时?”
程牧白抓住这个词,徐柠抬头看向远处。
巴黎的夜色很漂亮,街边的橱窗还亮着灯,有人推门出来,笑着拥抱同行的人。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喜欢跳舞。”
这句话很轻,却很坚定。
“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国,也不知道几年后会在哪里。”
“但至少现在,我想继续跳。”
程牧白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抱着那束花,跟她并肩走着。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挺好的。”
徐柠看了他一眼,程牧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下。
“别这么看我。”
“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徐柠怔了一下。
程牧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路灯落在他脸上,眉眼被光影分成明暗两半。
他平时总是带着几分严肃,好像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看着徐柠,语气却少见地认真。
“徐柠。”
“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
徐柠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程牧白继续说:
“也不是来替谁问话。”
“你想留在法国,就留在法国。”
“想继续跳舞,就继续跳。”
“想去更大的舞台,就去。”
“没人有资格把你拽回去。”
风声从两人之间穿过,程牧白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
“未来你的计划里。”
“还有没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