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白的这句话落下来，徐柠愣了下，没想到程牧白会这样问。
没有逼迫，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点委屈。
他只是站在这里，平静地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问她，还要不要。
又或者，在将来，他们是否还能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徐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演出鞋已经换掉了，此刻她穿着一双很普通的短靴。
踩在巴黎雨夜微湿的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你们？”
她声音很轻，像是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程牧白轻点头说：“嗯。”
“沈疏墨，谢厌迟，千泽野。”
他顿了顿：“还有林昭。”
徐柠没有抬头，程牧白也没有催。
他知道这个话题不能轻易碰。
因为这些话，碰一下，都会疼。
过了很久，徐柠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她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若无其事地回到从前。
程牧白点头，沉默了下开口：“那就先不知道。”
徐柠抬眸看他，程牧白弯唇笑了下。
“又不是考试。”
“不用现在交答案。”
徐柠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程牧白把花重新递给她。
“但是柠柠，我们不是一定要你回到过去。”
“也不是一定要你原谅谁。”
“只是你走了这么久。”
“我们想知道，你以后还愿不愿意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程牧白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却比任何重话都更让人难受。
徐柠抱住花，花纸擦过手背，微微发凉。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舞台上。
灯光很亮，观众席很暗，她看见他们坐在那里，第一反应不是逃。
而是很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好像那些被她故意封起来的人和事。
终于又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走回了她眼前。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徐柠了，他们也不该再用从前的方式相处。
“程牧白。”
“嗯？”
“我不会回去。”
程牧白看着她，徐柠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至少现在不会。”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舞台想去。”
“我不想再为了任何人停下来。”
这话说完，徐柠原本以为，他会有其他的反应，却没想到，他只是点了下头。
“我知道。”
徐柠看着他，不确定的问了句。
“你真的知道吗？”
“知道。”
程牧白笑了下。
“你今晚站在台上的时候。”
“我就知道了。”
徐柠愣住，程牧白没有继续夸她，只是看着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谁让你回头，谁就是混蛋。”
徐柠忽然笑了，这句话太像程牧白。
不像安慰，像骂人，可偏偏让她心里没那么不舒服了。
她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你们还来做什么？”
“看看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喜欢这里，有没有受委屈。”
他停了一下，才缓缓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打扰你。”
徐柠忽然说不出话。
小巷尽头，有人撑着伞走过，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程牧白把花往她怀里压了压，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
“车在前面，送你回去？”
徐柠摇头：“我自己可以。”
程牧白也没坚持，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真的只是来问几句话。
问完，就该离开了。
徐柠看着他转身，忽然开口。
“程牧白。”
他回头，徐柠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花，肩上落了几滴细雨。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会把你们放进计划里。”
程牧白怔了一下，徐柠垂下眼睫。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前那种方式。”
她抬眸看他：“可以吗？”
程牧白看了她很久：“当然。”
“柠柠，你说了算。”
这句话落下来，徐柠胸口那口气，终于慢慢松开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程牧白在身后开口。
“下次演出。”
徐柠停住脚步，程牧白问她：“我们还可以来看吗？”
徐柠没有回头，雨丝落在她发间。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
“票得自己买。”
程牧白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声。
“行。”
“我买最贵的。”
徐柠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没有再回头。
只是抱着那束花，走进巴黎潮湿又明亮的夜色里。
就这样，程牧白他们不忙的时候，都会来看徐柠的表演。
日复一日，很快就到了巴黎的冬天。
演出结束后的日子，比徐柠想象中更忙。
舞团通知，年度考核提前。
通知发出来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都炸了。
有人抱着电脑疯狂练理论课，有人凌晨两点还在压腿，还有人抱着热敷袋坐在地上哭，说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转圈。
徐柠抱着水杯从练功房出来时，恰好听见隔壁教室有人崩溃大喊。
“为什么考核名单里有即兴创作！”
“为什么！！！”
她脚步一顿，下一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中国女孩苏菲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徐柠，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徐柠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已经疯完了。”
苏菲：“……”
说得很有道理。
考核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技巧、编排、舞台表现力、即兴创作。
最后一天结束时，徐柠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坐在后台地板上，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掉。
窗外的巴黎正下着雪，很多人都在等结果。
有人紧张到一直走来走去，有人低头祈祷。
徐柠反而异常平静。
因为这一年多时间里，她几乎把所有能给自己的东西都给出去了。
每天最早进练功房，最后一个离开。
脚趾磨破过，膝盖摔伤过，发烧三十八度也坚持把课程跳完。
她已经没有遗憾了，所以剩下的，交给命运。
下午四点的时候，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瞬间围满了人，徐柠被挤在人群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苏菲忽然尖叫一声。
“徐柠！！！”
“第一梯队！！”
“你进第一梯队了！！！”
徐柠愣住，下一秒，整个人被扑了个满怀。
苏菲差点把她撞倒。
“天呐！”
“你知道第一梯队意味着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