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把水杯放回桌上。
“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
千泽野声音低下来。
“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一点都不疼。”
徐柠眼睫垂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千泽野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才轻声说:
“疼。”
只一个字。
千泽野眼神骤然一变,徐柠像是终于松开了什么。
她看着桌上的水杯,声音很轻。
“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不会在意。”
“可是看到她那么说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很荒唐。”
“当年是她让我去处理。”
“她嫌你们烦,嫌你们没钱,嫌你们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我只是觉得,既然不喜欢,就该说清楚。”
“后来事情变成那样,我也解释过,可是没人听。”
“他们只觉得,一个穷学生同时和几个人聊天,很有意思,很下作,很适合拿来当笑话。”
徐柠说着,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千泽野。
“其实那时候,我也怕你们会觉得恶心。”
“觉得我骗了你们。”
“当然,我的确利用了你们,达到了我的目的,这个我不否认。”
千泽野的喉结滚了滚。
“我没有。”
“我知道。”
徐柠轻声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
“害怕是另一回事。”
千泽野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想抱她。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他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克制下来。
徐柠看见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千泽野收回手,声音哑得厉害。
“柠柠。”
“当年我生气,不是因为你骗我。”
“我是气你什么都不肯说。”
徐柠抬眸,千泽野眼睛很红。
“我气你明明脚踝疼到站不起来,还跟我说没事。”
“气你被人造谣,却只会一个人躲去练舞房。”
“气你退学手续都快办了,还不肯找我。”
“更生气,其实你从来没喜欢过我,爱过我们每一个人。”
徐柠微怔。
“你怎么知道?”
千泽野笑了一下,笑意却很苦。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是傻子,在遇到徐柠前,他也是天之骄子。
可她走的那么干脆利落,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留。
徐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泽野低头看她。
“我找了你很久。”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静止。
徐柠呼吸轻了一下。
千泽野继续道:
“其实我早就想退圈了,为什么不退,是因为我站在这个位置,你可以看到我。”
徐柠别过头,她当然看见过。
她一次又一次看见千泽野的脸。
他站在光里,像是天生就该被人爱。
她不该再打扰他。
徐柠低声道:“你后来过得很好。”
千泽野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所以呢?”
“因为我过得好,你就可以当我死了?”
徐柠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千泽野眼底情绪翻涌。
“徐柠,你总是这样。”
“你替所有人想好理由。”
“替沈疏墨想,替谢厌迟想,替林昭想,替程牧白想。”
“现在又替我想。”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要你替我体面。”
徐柠被他说得沉默。
千泽野看着她,声音忽然轻下来。
“我只想你回头看我一眼。”
“哪怕一眼。”
徐柠心口狠狠一酸,她转开视线。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千泽野看着她。
“那什么时候是?”
“等舆论过去?”
“等你的首演结束?”
“等你重新飞回国外?”
“徐柠,我等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你都这样说。”
“每一次,你都会走。”
徐柠眼睫颤了一下。
窗外有媒体的声音隐隐传上来。
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千泽野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他递给她,徐柠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黑色练功服,蹲在练舞房角落给脚踝喷药。
她没有看镜头,头发松松挽着,额角全是汗。
照片拍得并不好,光线昏暗,甚至有些模糊。
她问:“你怎么还有这个?”
千泽野说:“一直留着。”
“为什么?”
千泽野看着她。
“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
“这个人以后一定会站到很大的舞台上。”
徐柠指尖顿住,千泽野低声道:
“徐柠。”
“你不是靠谁走到今天的。”
“你是自己一步一步跳上去的。”
“他们不记得,我记得。”
“他们看不见,我看见过。”
徐柠再也说不出话。
千泽野像是终于忍不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徐柠没有躲。
千泽野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可他又很小心。
手掌落在她后背时,力道克制得近乎发抖。
徐柠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很淡的冷香。
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蹲在练舞房门口,递给她一瓶水。
他说。
“徐柠,疼就别忍着。”
那时她没有哭。
可现在,她忽然很想哭。
千泽野低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哭吧,这里没有镜头,也没有别人,只有我。”
徐柠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不是为盛晚哭,也不是为舆论哭。
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走得太远,也太久。
久到她都快忘了,原来也有人记得她当年是怎么疼的。
不知过了多久,徐柠慢慢平复下来。
她想退开,千泽野却没松手。
徐柠声音还有点哑。
“千泽野。”
“嗯。”
“松开。”
“不松。”
徐柠抬头看他。
千泽野垂眸,眼睛还有点红,可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熟悉的混账。
“你刚刚哭了。”
“我看见了。”
徐柠:“……”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后悔让你进门。”
千泽野却是笑着:“徐柠,你总是这样,看起来凶,其实一点儿也不凶。”
“我知道,那时候我们想把你留在这里,是不对的,用了错误的方法。”
“但我们现在想弥补,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听着这话,徐柠抬起头。
“千泽野,你在开玩笑吗?我骗了你们,你们却说要弥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