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续下了好些天。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穹深处飘落,一层一层堆积,将整座璇玑玉阙都蒙上了厚厚的雪白。
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宫道上的积雪被人清扫过,却又很快覆上新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如今锦氏再无后顾之忧。
各界域的屏障重新打开,陆陆续续有修士飞升而来。
那些新面孔出现在街头巷尾,带着初来乍到的好奇和拘谨,给神域仙城增添了几分新鲜的生气。
锦瑟语闲来无事,就在瑟氏和璇玑玉阙之间来回带娃。
今日在那边,明日在这边。
几个孩子被她和一群夫君轮流养着,倒也养得白白胖胖。
这日,她回到瑟氏刚踏进府门,就明显感觉到气氛微妙。
这种微妙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里,让人呼吸都有些不自在。
仆从们走路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眼神交换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一名仆从迎上来,接过她解下的雪白大氅。
大氅上落满了雪花,被暖意一烘,化成细密的水珠。
仆从抖了抖,雪花簌簌落下,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锦瑟语拢了拢衣襟,向内院走去。
刚走到大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本殿下来接亲侍。”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们至于这么敏感吗?”
锦瑟语的脚步顿了顿。
她透过半敞的门扉看进去。
堂中,般若一身深绿色丝绒交领长袍,坐在主位上。
那绿色极深,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白,眉眼间满是戾气。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般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压迫感十足。
下首,桑玦坐在客位上。
他今日手持一把黑纱折扇,扇面上绣着暗纹,垂挂着长长的流苏。
扇子半遮在身前,他姿态无辜,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锦瑟语疑惑地歪了歪头。
“谁?”
听见门口的动静,桑玦的目光扫过来。
那一瞬间,他唇角的戏谑收得干干净净。
快得像是变脸,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的唇瓣抿起,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弧度。
狐狸眼看向锦瑟语,目光里盛满了无辜和柔弱。
他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动。
“姐姐——”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原本抬着折扇的手也放了下来,指尖虚虚攥着衣摆,指节微微泛白,一副怕生又无措的模样。
这画面……看得锦瑟语怔愣。
怀疑自己,“我很可怕吗?你怎么这样的表情。”
装得正起劲的桑玦,硬生生吃瘪:“……”
“哈哈哈……”
般若大笑起来,响彻大堂。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锦瑟语面前,一把拥住她。
一个深绿,一个青碧。
两种颜色交叠在一起,恰到好处的相配。
般若低下头,张扬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动作亲昵霸道,十足的炫耀。
“锦瑟语,”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笑意,“还得是你。”
桑玦牙齿咬得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呼吸交错了好几下,安慰着自己,重新挂上那副无辜的表情。
“姐姐,我的亲侍在瑟氏。即将成亲,我要带他走。”
他眼眶微微泛红,手指还攥着衣摆。
锦瑟语答应的快,“哦哦,那你自己去找吧,我还要忙。”
将门外的管事唤来。
“带他去,招呼好。”
管事躬身应是。
锦瑟语摆了摆手,转身向内院走去。
完全没有下一步机会的桑玦,再次被留下孤零零一个人。
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目睹锦瑟语消失。
无辜和柔弱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挫败。
“果真都是难缠的狗!本殿下还不信了!”
桑玦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越是难啃,他越想要。
旁边的管事见证了他变脸的全过程,心里暗暗叫苦。
这位主,看起来更不好惹啊。
全程看完的清沅从廊柱后冒出来。
他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赞赏。
难得赞叹道:“不错不错。”
“这凶狠的模样,还是你这蛇君来做更合适,简直浑然天成。”
“他们几人想得到吾的称赞都没有。”
般若的额角抽了抽。
“……那我谢谢你。”
清沅将怀里抱着的昭旭递给他。
昭旭乖乖巧巧地张开手臂,扑进般若怀里。
“爹爹。”
软糯糯的,还带着奶香。
般若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诶。”他应了一声,把儿子抱紧。
锦瑟语在背后看着这一幕。
虽然没听懂两个夫君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她很欣慰。
和谐好啊。
这才叫生活。
和谐不过三息。
“锦瑟语!”
骂声从院门外炸响,震得廊下的积雪簌簌坠落。
锦桐劲装衣袂翻飞,墨发在身后甩出凌厉的弧线。
“我才到手的夫君,你怎么给我卖了?!”
锦瑟语正沉浸在“家庭和睦”的美好感慨中,被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都懵了。
很是震惊。
“你何时有的夫君?”
同样震惊的还有清沅和般若。
般若上下打量着锦桐。
回忆过去的九世轮回,印象中从未听过锦桐有过夫君。
这女人比锦瑟语还事业脑,成天就想和锦瑟语打打杀杀,比个高下,哪有半点谈情说爱的影子?
“我不管,”锦桐一把抓住锦瑟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必须陪我把小夫君带回来,我还指望生个好看的女宝!”
锦瑟语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骤然一花。
传送阵的光芒从脚下涌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等等!”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偏生这个时候,昭旭忽然开口。
“娘——”
清清楚楚,是第一次真正叫出口。
锦瑟语在传送阵关闭的瞬间,激动地呼喊:
“哎呀,老四终于叫娘了!”
光芒一闪,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般若抱着昭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光芒,脑中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难不成,”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的夫君是桑玦的亲侍?”
清沅的脸色瞬间变了。
“遭了!中计了!”
光芒散尽。
锦瑟语踉跄着站稳身形,低头看清脚下的场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层层叠叠的树屋依山而建,从谷底一直延伸至云雾缭绕的山巅。
朱金描边的木构在夜色中泛着暖光,像是镶嵌在岩壁上的宝石。
楼宇嵌于陡峭的深林之间,与嶙峋山石融为一体,石阶与回廊蜿蜒穿梭,仿佛没有尽头。
漫山遍野的粉白繁花树肆意盛放。
那些花树高大茂密,花枝垂落于楼宇檐角,与天边最后一缕晚霞交相辉映,如霞似雾,美得不似人间。
锦瑟语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锦桐,声音里满是无奈。
“怎么来精灵族了?”
她顿了顿,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你的夫君是桑玦的亲侍吧?”
锦桐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怀里扯出一张纸,甩在锦瑟语眼前。
纸张轻薄柔软,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用锦瑟语来换。”
锦桐幽幽地开口:“桑玦留下的。”
? ?私设,凡间都有一年四季,神域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