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清沅在人群中穿梭,四处寻找锦瑟语的身影。
他的速度极快,从这一头掠到那一头。
还在尖叫狂热的女子们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连人影都没看清。
最后,他停在一排水缸面前。
那排水缸很大,足有半人高,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少说也有十几口。
缸身是青灰色的陶土所制,表面爬满了暗色的纹路。
缸口贴着符纸,朱砂描画的纹路隐隐有灵光闪烁,一看就是封印之物。
缸里的水泛着幽幽的绿光,映得周围的气氛都阴森了几分。
清沅的目光落在那其中一口缸上。
那缸口,露出一只手。
五指张开,死死扒着缸沿。
手指的指甲缝里还有泥沙,指节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清沅上前一步,俯身细看。
一张脸从水面上浮起来,贴在缸沿上,五官被水泡得有些浮肿,却依旧能认出是谁。
“锦桐?”
他一把撕下符纸。
符纸离开缸口的瞬间,猛地燃起一簇幽绿的火焰,眨眼间烧成灰烬。
缸中的水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什么东西被解开了束缚。
清沅伸手进去,一把揪住锦桐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缸里拖了出来。
“哗啦——”
水流了一地。
锦桐瘫在地上,浑身湿透。
她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皮肤泡得发皱发白,像是一具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
她大口大口地吐水。
那水从她嘴里涌出来,混着胃里的酸水,吐了一地。
锦桐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睛都睁不开。
灵气虚幻的大掌打她后背。
“醒醒!醒醒!”
“啪,啪,啪!”
每一下都拍得极重,把她后背拍得通红。
锦桐又吐出一口水,终于缓过一口气。
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眼前那张脸,嘴唇翕动着,含糊不清地开口:
“再不来,我快活不成了。”
话没说完,清沅忽然发现脚下的砖缝里,有阵纹在闪烁。
阵纹藏在青砖的缝隙间,细如发丝,平时根本看不见。
此刻却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芒沿着砖缝蔓延,越来越亮,越来越快。
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他一把扯住锦桐的衣领,急急后退。
眨眼间就退出数丈之外。
阵纹在他身后猛地炸开,幽绿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片后院照得惨绿一片。
光芒所过之处,青砖碎裂,墙壁坍塌,一片狼藉。
清沅站稳身形,低头看着手里的锦桐。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你别乱跑,等吾找到夫人,再来带你。”
话音刚落,他人就不见了。
锦桐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她愣愣地看着清沅消失的方向,以及空荡荡的四周。
然后锦桐慢慢抬起手。
竖起中指。
朝天。
“救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就要喘一口气,“能不能,救彻底?”
她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
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
那是一个小公子,白白嫩嫩,眉眼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干干净净,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正低头看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困惑。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可是有事?”
锦桐眨眨眼。
又眨眨眼。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摆。
“对,救救我!”
隔壁男客楼。
“着火了!着火了!”
尖叫声四起。
“快来救火!”
滚滚浓烟从楼内涌出,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无数人从楼里冲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灰头土脸,甚至连鞋都跑丢了。
一道身影从火海中暴怒而出。
温席司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灵光,将那些火焰隔绝在外。
可他的脸色却难看得吓人,眉眼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中两仪伞还在滴血。
锦桐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这一幕。
她整个人愣住。
刚刚心花怒放的春天,瞬间被浇灭。
“温席司在男客,”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锦瑟语不会在女客吧?”
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捉奸。
大场面。
“姑娘在说什么?”小公子站在她身边,白白嫩嫩的脸上满是迷惑。
“没事没事。”锦桐摇头。
她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一把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她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转身就往女客那边跑。
这样的大戏,她可不能错过!
女客楼。
某间房内。
桑玦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的手已经抚上锦瑟语的腰,他的唇已经凑近她的颈侧,
“砰!”
大门在外力作用下猛地炸开。
碎木四溅,烟尘弥漫。
桑玦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形一闪,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清沅冲进来的时候,房中只剩下锦瑟语一人。
她跪坐在地上,眼神迷离,整个人摇摇欲坠。
“夫人!”
清沅一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
锦瑟语靠在他胸口,终于坚持不下去。
“堂弟疯了,”含糊不清道,“疯了,疯了……”
留下这句话,她放心地晕了过去。
清沅低头看着她,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骂了一句脏话。
一把抱起锦瑟语,转身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清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半空。
“温席司,别放火了!夫人有事!”
半空中,温席司正要再次挥伞。
听见这话,他晦气地落下。
火焰在他身后熄灭,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对了。”清沅忽然想起什么,“后院还有锦桐,她被关在水缸里面。”
“不用不用!”
声音从旁边传来。
锦桐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惋惜。
“我出来了。”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还说能看见想象中的画面呢。
可惜。
几人购置一座宅子入住。
房内烛火摇曳。
锦瑟语躺在榻上,双眸紧闭。
她中的迷药不深,却昏睡得极沉。
温席司换了一身玄色衣袍,站在窗边,脸色依旧不好。
肮脏的女人。
敢碰他。
清沅坐在榻边,为锦瑟语擦拭身体。
每一寸都不放过。
直到确保她身上再无风月馆的香气。
“瑟语遇到了什么?”温席司转过身,声音低沉。
清沅抬起头,脸色不好。
“夫人中了特制的迷药,房中无人,但有一地男人的衣物。”
温席司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想生米煮成熟饭。”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么个胆子。”
“吾怀疑就是逃跑的堂弟。”清沅放下帕子,“那风月馆处处都是阵法符箓限制,来头可不一般。”
温席司沉默片刻。
“也不一定。”他缓缓道,“其他男人也要防,瑟语一出去,没哪个男人不起色心。”
他很能理解。
当年在第一仙府,那些子弟的眼神,他极为熟悉。
清沅没有说话。
“待明日他们过来,提前告知。”
风月馆。
烛火明亮,将两道身影投在墙上。
桑玦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你觉得,”他缓缓开口,“锦桐和锦瑟语,谁更好?”
小公子站在下首,挠了挠头。
“容貌上,锦桐更偏仙气。”他认真地分析,“锦瑟语明艳纯媚,性格上,两人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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