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退散的瞬间，天穹的裂痕并未愈合。
狰狞的洞口横亘在九天之上，冷冷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混沌罡风仍从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卷起漫天云絮，又将它们撕成碎片。
殿前，天兵天将列阵如林。
素白的身影立于虚空之中，身后是三万锦氏族人。
家主锦瑟渺就静静审视，目光所过之处，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刀，架在每一个人脖颈上。
天帝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玉阶，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踏出万年的威压，踏出帝王的尊严。
威压如山如海，向家主碾压而去。
却压不住他声音里的颤抖。
“锦氏，终于舍得出来了。”
家主笑了。
笑容绽放的瞬间，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凝固。
冷得刺骨，让人喘不过气。
“罪？”
她轻轻吐出这一个字，抬起手。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身后三万道身影齐动。
身影瞬间落入天兵阵中。
“噗——”
血雾炸开。
第一排天兵倒下的瞬间。
甚至来不及惨叫。
他们瞪大眼睛，身体从中间裂开。
血喷涌而出。
染红身旁同袍的脸。
“噗噗噗——”
血雾接连炸开。
天兵一排一排倒下。
尸体堆叠，血流成河。
家主收回手。
那手依旧白皙如玉，指尖滴血未沾。
她看着天帝，目光平静如水。
“当年天朝将我族逼入虚空，不惜一切代价屠杀十万生灵。”
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怎不问自己何罪？”
天帝的脸色剧变。
“本帝不可能有罪！”
“生灵无数，若当年你们认罪伏诛，天朝是不会大开杀戒的，有罪的是你们！”
“是你们牺牲连累众多生灵，还把锅甩在天朝头上！”
他威严的脸上带着怒意，厉声呵斥。
承认错误？
不可能！
“同她们说废话干什么，锦氏你不过是天道选择的走狗，哪有资格与天朝叫嚣！”
“神域的主人永远是天朝！”
天后猛地站起身。
袖中仙光激射而出，如匹练般直取家主面门。
光芒璀璨刺目，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力。
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君承乾不知何时已来到天后面前。
一手抱着熟睡的弘乐，一手伸出，稳稳挡住。
仙光在他掌心炸开，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他的手掌却纹丝不动。
浑身的血还没干。
从破碎的衣袍下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站在天后面前。
“母后。”君承乾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够了。”
天后愣住。
“你——”
“孤知道，”君承乾打断了她，一字一顿。
“孤知道瑟氏是锦氏，也知道当年天朝做过什么，就算隐瞒，也不能如此。”
怀里还有熟睡的弘乐。
小脸安详宁静，嘴角还挂着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这孩子身上流的是锦氏的血，也有孤的血。”
天后脸色铁青。
“那又如何？锦氏低贱，若非天道如此，天朝何苦低人一头。”
天帝拍案。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殿宇都在颤抖。
“君承乾，你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在帮外人说话？！”
君承乾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看向虚空中的人。
家主的身后，锦瑟语正缓缓落下。
浑身染血，墨发散落。
锦瑟语静静看着。
君承乾抱着孩子。
站在她与整个锦氏的对立面。
锦瑟语开口。
“君承乾。”
声音穿透这凝滞的空气，直直落入他耳中。
“你选哪边？”
君承乾沉默。
风卷起他染血的发丝，遮住半边脸。
发丝在风中飘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挣扎。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灵压撞碎长空。
锦氏仙族的威压与天朝禁军的仙气在半空中碰撞，炸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连流云都被撕成碎絮，四散飘零。
双方仙法即将引爆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
阴冷刺骨的妖气自天顶翻涌而出。
妖气浓稠如墨，冰冷如霜，瞬间弥漫整片天空。
黑风卷着腥甜之气呼啸而过，所过之处，连仙家灵光都被压得黯淡无光。
众人抬头。
蛇身之巅缓缓现身。
那是一条巨蛇，通体漆黑，鳞片泛着幽冷的光。
它盘踞在天穹之上，身形之大，遮天蔽日。
它的眼睛是竖瞳，冷金色的光芒在瞳仁中流转，冷冷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蛇首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玄衣墨发，面容冷白，眼下一颗殷红的泪痣。
暗青色的瞳仁此刻变成竖瞳，冷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妖异而摄人心魄。
般若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那弧度有戾艳，也有玩味。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阴冷。
他指尖轻捻。
便有蛇影从他指尖化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利刃，绕指游走。
妖气与仙威在半空中碰撞，炸出漫天黑紫色的雷光，轰鸣声震耳欲聋。
锦氏仙族的锦缎灵光，天朝禁军的浩然仙气。
在这横空出世的妖威面前，竟都成了陪衬。
般若抬起眼。
那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锦瑟语身上。
他的声音冷哑如碎冰碾过骨缝。
“如此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本王。”
一言落。
巨蛇仰头嘶鸣。
那嘶鸣声尖锐刺耳，音波震碎天穹，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天兵们气血翻涌，当场退避三舍，有人甚至踉跄后退，跌倒在地。
三方鼎立。
前方是锦氏临门，仙威浩荡。
左边是妖族虎视眈眈，妖气滔天。
天帝被逼得后退一步。
他看着般若，又看向家主，脸色铁青。
“堂堂锦氏，与妖族串通，好得很！”
家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说不出的怜悯。
“天帝，大势已去，还不如俯首称臣，也能免去皮肉之苦。”
她迈步向前。
随着她的步伐，超过半数的仙官纷纷垂首。
那些仙官低着头，弯着腰，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锦氏族人身后。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垂首而立，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恭迎家主。”
声音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剩下不明所以的仙官发懵。
倒戈的同僚，气势滔天的锦氏，看看妖气冲天的妖族，根本不敢冒头。
有人缩着脖子往后躲，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天后震惊地后退。
声音尖利：“你们，竟然敢背叛天朝！”
无人回应。
家主继续向前。
天帝连连出招。
他掌心仙光激射，一道道凌厉的杀招向家主袭去。
每一招都足以毁天灭地。
这些杀招足以让大罗金仙灰飞烟灭。
家主轻松化解。
侧身拂袖，脚步轻移，纷纷避开。
眨眼间走到天帝面前。
抬脚，踩下。
“咔嚓！”
天帝的肩骨应声碎裂。
天帝闷哼，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他抬起头，怒视着家主，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是本帝无用！”他嘶声道，“当年没有赶尽杀绝，才让你锦氏活着！”
家主看着他，目光平静。
天后还想挣扎。
她袖中仙光再起，直取家主后心。
家主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手，向后轻轻一挥。
杀意激射而出，瞬间击溃天后的仙光，余势不减，直直击中她的胸口。
天后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玉阶之上。
“闭嘴。”
家主的声音很轻，却让天后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能躺在地上，恨恨地看着家主，嘴里骂骂咧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家主收回手。
眼前狼狈不堪的天帝，扭曲愤怒。
“无用之人，总会有各种理由。”
“毫无建树。”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君承乾身上，“还不如你儿子。”
天帝的脸色更黑了。
家主收回目光继续道：“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位了。”
君承乾刚想动。
九方杌和清沅一左一右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锦瑟语抬手，在他面前一挥。
一股香气飘入鼻腔。
君承乾的眼睛骤然闭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你还是好好睡着吧。”
君承乾身上所承受的雷罚，比九方杌他们承受的远远更多。
清沅接过弘乐，小心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