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咯咯笑。
眼珠子提溜转,泛着暗绿色的光芒,和他如出一辙。
笑声清脆悦耳,在这阴冷幽深的后殿中格外突兀。
一下子抓住般若伸出来的手指。
他咿咿呀呀地紧攥手指不肯松开。
般若胸口的无名火,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颓废地趴下,靠在摇篮边缘,将脸埋进臂弯里。
墨绿色的长发散落,铺了一地。
妖邪把锦瑟语带到一间偏殿。
位置偏僻的要七拐八绕,走了好半天才到。
一路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妖都跟着窃窃私语。
“她就是锦瑟语,怎么又仙又媚的?”
“我刚学会两个词,仙是冰肌玉骨,媚是艳骨倾城。”
“好看是要命的,大王都差点打不过,你要是喜欢就凑近看。”
“不不不,光闻血味我都受不了。”
“这血不管多远,都让人畏惧。”
“看戏归看戏,可不能把命搭上,妖的命也是命。”
“就是就是……”
“它们在说我吗?”锦瑟语扯妖邪尾巴。
“说话就说话,不准扯尾巴。”妖邪气呼呼。
锦瑟语听不进去,继续扯,甚至编出麻花辫。
妖邪好不容易把锦瑟语推进门,絮絮叨叨地警告。
“你不准乱跑,也别想勾引大王。”
“大王阴晴不定,你就是罪魁祸首。”
锦瑟语出其不意地揉捏妖邪。
妖邪整个僵住。
“我没有,”锦瑟语纯良无害,困惑地否认,“说些简单的不行吗?我什么时候勾引了?”
妖邪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
“听不懂,不代表你没勾引!”
“?”锦瑟语眨眨眼。
“我要找般若哥哥。”
妖邪扭曲。
“你就想吧。”
它猛地从她手里挣脱,黑雾嗖地一下窜出门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锦瑟语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外面的妖噼里啪啦地又多关上几层封印。
妖邪飘回来时,般若还趴在摇篮边。
“大王,”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我把她带到很偏的寝殿了。她再想来勾引你,除非很熟悉路。”
般若抬起头。
瞳仁里没有之前的昏沉,只剩下清醒和审视。
“你觉得她真的又忘记了?”
妖邪挠没有头发的头。
“看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它老老实实地回答。
“她装傻的次数还少吗?”般若磨牙,“多提防,她就是想救走人。”
妖邪比划,“就关着吗?如此好机会,咔咔就是杀。”
般若的眼神幽幽地飘过去。
那目光冷得像万年寒冰,却偏偏带着几分看白痴的意味。
“你杀得死就去。她魂灯熄灭,妖域能灭族在天朝前面。”
妖邪愣住。
它想了想那种场面。
天朝大军压境,锦氏倾巢而出,两面夹击。
妖域的妖,一只都跑不掉。
什么妖王大妖小妖,全都会灰飞烟灭。
它打了个寒颤,黑雾般的躯体剧烈颤抖。
“那还是算了吧。”它的声音都变了调,缩着脖子往后飘。
“总之君承乾知道瑟氏就是锦氏,他们开战,我们就出面进攻。总之现在有少主,不怕锦氏的封印。”
般若刚要说话,目光骤然凌厉。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向着某个方向虚空一抓。
一道身影被他凭空摄来,踉踉跄跄地跌进殿内。
锦瑟语站稳身形,抬起头,对他嘿嘿笑。
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的阳光,却让般若的额头青筋直跳。
他转过头,看向妖邪。
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这就是你关的人?!”
妖邪一脸懵逼,黑雾都凝固了。
“不是,我确定以及肯定。”
锦瑟语挥挥完好的左手,冲他甜甜笑:“般若哥哥,我想你。”
般若额头青筋暴起,“锦瑟语,你还装。”
“般若哥哥,我没装。”锦瑟语抱住他腰。
那动作又快又准。
般若的身体僵住。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隔着衣料,锦瑟语能感觉到身体的凉度。
肩宽腰窄。
还能摸到腹肌。
锦瑟语的手在他腰侧摸了摸,又蹭了蹭,再摸了摸。
腹肌硬邦邦的,线条分明,手感极好。
她又蹭了几次。
般若的呼吸顿了一瞬。
“信你。”声音沙哑,“本王这辈子又完了。”
他抬起头,看向妖邪。
那眼神,冷得像刀。
妖邪根本顶不住,一溜烟缩回角落里,黑雾瑟瑟发抖。
锦瑟语没有任何感觉。
她甚至还在摸。
手从他的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腰侧,然后掐了一把。
般若的腰腹猛地一软,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
话音未落。
“哇哇哇——”
尖锐的哭声骤然响起,划破殿内的寂静。
摇篮里,那个小小的婴孩张开嘴,放声大哭。那哭声又尖又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整座殿宇都在颤抖。
般若顾不得锦瑟语了。
他一把推开她,蛇尾嗖地探出,卷起摇篮边软帕。
蛇尾灵活,轻轻拍打着小孩的身体,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乖乖,不哭不哭。”
锦瑟语这下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娃。
她凑过去,低头看着摇篮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皱巴巴的,脸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浑身红通通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鼠。
锦瑟语皱起眉。
“般若哥哥——”她抬起头,看向般若,声音里满是嫌弃,“这是谁?又丑又小。”
“哇哇哇!”
小孩哭得更大声了。
哭声又尖又响,简直要掀翻屋顶。
般若气恼地瞪她。
“这是你、的、娃。”
锦瑟语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
“我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才不会生出这么丑的孩子。”
“哇哇哇!”
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都涨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在抗议。
般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一把将锦瑟语从身上扒拉下来,毫不留情。
固定让她站稳。
蛇尾卷起摇篮里的小娃,塞进她怀里。
一气呵成,不容拒绝。
“你知道他有多难哄吗!哄不好别想睡觉!”
说完丢下两人,气急败坏地爬上床。
蛇尾一卷,把被子卷过来盖在身上,郁闷的背对她们。
锦瑟语低头,瞅着怀里的小娃。
小娃也仰着头,瞅着她。
四只眼睛,大眼瞪小眼。
奇怪的是,小娃不哭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小短手从襁褓里伸出来,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笑容灿烂,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撕心裂肺哭嚎的模样。
床上的般若看着这一幕,心梗。
锦瑟语瞅着怀里的小娃,沉默了一瞬。
然后开口:“你好丑。”
小娃的嘴一瘪。
暗绿色的眼睛里,立马酝酿起情绪。
水光盈盈,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锦瑟语顿了顿。
“……其实你不难看。”
小娃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很好看。”锦瑟语的语气有些勉强,“像你爹。”
小娃的嘴还是瘪着,脸上表情难受得很,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锦瑟语继续沉默。
“……像我。”
小娃笑了。
锦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