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渐渐凝实，化作一个小老头的模样。
他头发花白，睡眼惺忪，身上还穿着寝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
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一群陌生的女神魂围着他，正笑眯眯地打量。
小老头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的期待。
“春天来了吗？”
“呵呵。”
回应他的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说我说！”许久之后小老头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别打脸！别打脸！”
锦氏老祖们终于停手，叉腰看着他。
小老头从臂弯里抬起眼，鼻青脸肿的委屈巴巴。
“既然没有融合记忆，要么就是两种神魂共存，要么就是当下的神魂生出了自我意识。”
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只要赶走另外一道，留下你们想要的那个人就成了。”
第三十七代老祖扬了扬头发，姿态优雅。
轻飘飘道：“早说不就得了，非要打一架。”
老祖们满意地点点头，准备离去。
临走前，每一个老祖都飘到龙崽面前，用虚幻的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亲亲他的小脸蛋。
动作轻柔至极。
龙崽被亲得晕晕乎乎，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珩熙会想祖祖们的……”他的声音软糯糯的，非常不舍。
老祖们的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流萤，最后消失在虚空中。
锦瑟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这模样，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她走上前，抱起龙崽，轻声解释：“以后回族地，珩熙想老祖就去摸摸牌位。她们自然会出来。”
龙崽是男孩，自然不能像她一样请神。
可摸摸牌位，喊几声祖祖，还是可以的。
龙崽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哒！”他的声音清脆响亮，“珩熙去看祖祖！”
奢比族内院。
碧霞仙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
她的头发凌乱，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表情。
碧霞仙子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夫君！”她推了推身边的枢藏元君，“夫君快醒醒！”
枢藏元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眉头紧蹙。
“我昨晚上梦见——”碧霞仙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梦见鼻青眼肿的老祖宗哇哇大叫！还不准我给儿子选妃！”
枢藏元君揉了揉太阳穴，脑壳发胀。
“我还被老祖宗在梦里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更委屈了。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
钟声敲响整整九下。
悠远厚重，穿透层层云海，回荡在整座主城的上空。
每一响都像是擂在人心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白竟战神说要选妃，就要选妃。
消息传出去不过半日，奢比族门前的长街上便排起了长队。
仙娥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乘云驾雾，有的坐香车宝马，有的干脆徒步狂奔，生怕晚了一步就错过这天大的机缘。
报名处的桌案前，人头攒动，争先恐后。
“我我我，我是青鸾族嫡女！”
“让开让开，我乃三公主。”
“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姑姑是天后的贴身女官……”
尖叫争吵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是在赶集。
远处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撑在栏杆上，六只眼睛望着盛大的场面，表情如出一辙，都是无奈。
龙崽趴在栏杆上，小小的下巴搁在手背上，乌溜溜的眼睛里满身沧桑。
“温爹爹不要我们了。”他控诉道。
九方杌撑着头，跃跃欲试道：“小语，要不然我们上去揍人吧，这根本不听啊。”
锦瑟语摇摇头。
“他肚子里还有娃。”
九方杌不死心。
“不能因为娇气——”
锦瑟语惆怅地打断他，补充道：
“所以还是让他祖宗来揍，这样才比较好。”
九方杌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的点头，极为认真。
“……话又说回来，小语说的对。”
白竟端坐在高台之上，玄色大氅铺陈开来，墨玉坠饰在风中轻轻作响。
顶着温席司的脸，面容冷漠疏离，目光从台下那些争奇斗艳的仙娥身上扫过，像是在挑选货物。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远处楼阁上。
两大一小都看这边。
白竟眯起眼睛，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
“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低声喃喃，“转世的我怎么会看上这种？”
脑海里没有声音回应他。
白竟战神收回目光，随手在名册上点了十个。
“就这些。”
十名仙娥被点到名字，顿时欢呼雀跃，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她们昂首挺胸，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向后殿走去。
后殿的廊道幽深曲折。
十名仙娥说说笑笑，走过转角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浅青衣裙，眉眼沉静。
其中一个仙娥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她。
正是大街上与锦瑟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
锦瑟语今日没有戴帷帽，那张脸毫无遮挡地露在外面。
仙娥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哟——”她得意洋洋的炫耀，“看见没，我被选中了。”
她正要继续炫耀，目光却忽然落在锦瑟语身边。
一大一小。
小的那个盘在锦瑟语脖子上，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大的那个站在锦瑟语身侧，面容清冷高贵。
仙娥的眼睛亮了。
她直接凑近锦瑟语，语气羡慕：“原来姐妹你有家庭不早说，还吃的这么好。”
锦瑟语看了她一眼。
“谢谢啊。”她挥挥手，根本没有心思去和人唠嗑。
带着九方杌和龙崽，越过那十名仙娥，向更深处走去。
奢比祠堂。
这是锦瑟语第二次闯进来。
祠堂幽深而空旷，供奉着奢比一族历代先祖的牌位。
香火缭绕，烛光摇曳，将那些牌位映得忽明忽暗。
锦瑟语大步走到最上首的牌位前。
那是奢比族始祖的牌位，年代最久远，香火也最盛。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牌位。
“今晚上下手狠点，”锦瑟语实在没辙，上下摇晃牌位。
声音在祠堂中格外清晰，“直接把人打晕，我只要我的夫君回来。”
九方杌站在她身后，嘴角微微抽搐。
龙崽从锦瑟语颈间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牌位。
香火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颤巍巍地凝结成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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