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使不得！”
黎氏赶紧摆手。
“你俩哥哥还在村里住着呢，咱要是长年住在你这儿，外头人嘴可没把门的，准得说他们当儿子的不养爹妈。传出去多难听啊！照娘之前说的办，稳当！”
陆雨一家三口，还是守着前面那间小院过日子。
叶言飞敲门那会儿，屋里灯刚吹灭，被子都捂热乎了。
陆雨侧身躺着，莫思敏背对他蜷着，孩子在中间睡得正沉。
“谁啊？”
莫思敏听见咚咚两声，侧过身推了推陆雨。
“这大半夜的，怕不是找你的？你披件衣裳出去瞧瞧，但别急着开门。先问清楚是谁，熟人才放进来啊。”
“这鬼天气冷得滴水成冰，谁还裹着袄子满村跑啊？八成是作坊出了岔子。”
陆雨一边嘟囔，一边掀被子下床。
“你搂好娃睡你的，我瞅一眼就回。”
他随手抓起挂在门边的灯笼，凑到门缝那儿喊。
“外头谁呀？”
“二哥，是我，叶言飞。”
门外人声音有点哑。
“小飞？”
陆雨一愣。
“真是你？”
“二哥？门咋还不开？”
陆雨咽了口干沫。
“你……你真是叶言飞？”
“当然是我！刚下马车，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呢。”
“刚……刚从、从战场回来？”
“二哥？”
叶言飞听出不对。
“你这是咋啦？”
“啊！！！”
陆雨突然炸一声尖叫。
“诈尸啦！小飞变鬼啦。”
门外。
陆雨认定叶言飞已不在人世，门外站的是他的魂魄，扭头撒丫子就往里屋冲。
她一脚踹开里屋门。
莫思敏正拍着儿子哼摇篮曲，冷不丁听见那声嚎，吓得直接把娃搂进怀里。
“你鬼叫啥？娃刚眯瞪过去，再吓一跳，明早又咳喘！”
“呼……呼……”
陆雨瘫在椅子上，灌了整整一杯凉水，才扶着胸口抖着嗓子说。
“我……
见着鬼了。”
“哎哟？”
莫思敏一愣。
“啥？有……有鬼？哪儿冒出来的鬼？”
“真事儿！小飞在前线没了，现在魂儿飘回来了。”
“……”
“小飞牺牲了？谁告诉你的？啥时候的事儿？”
“没人说啊。”
陆雨仰头灌了杯凉水，咕咚一声咽下去。
“那你咋断定小飞死了，还回魂了？”
“他大半夜摸回来，张嘴就说刚打完仗，不是鬼是啥？”
“叶言飞都站门口了，还不快开门？冻成冰棍儿算谁的？等娘和小姑听见动静，看你屁股开花不？”
“我不开！我瘆得慌！”
“瘆你个大头鬼！小飞好端端喘气呢，死哪门子了？男子汉大丈夫，怕成这德行，丢不丢人？”
“我、我一个人不敢……你陪我！”
莫思敏拉着他一块儿出了院门。
那边叶言飞还在发呆。
我到底活着还是挂了？
连门都没再敲。
陆雨拖着莫思敏挪到门后，俩人挤在门缝边偷瞄。
正撞上这副画面。
“媳、媳妇……你看，我没瞎说吧？小飞真成那个了……”
莫思敏没吭声。
她朝陆雨眨眨眼，压低嗓子。
“开门，放他进来。”
“哈？”
“手伸过来！”
陆雨猛摇头。
莫思敏哗啦一声就把大门拽开了。
“二嫂？”
一听见他开口说话，中气足、声儿亮。
莫思敏心里那点疑云，噗地全散了。
她立马朝自家男人翻了个白眼，声音又亮又甜。
“小飞回来啦！快请进屋，我这就去喊人！”
转头又催陆雨。
“当家的，别傻站着，赶紧带小飞去花厅歇脚啊！”
话音刚落，莫思敏一溜烟就往各院跑，挨个拍门叫人。
陆雨瞅着眼前活生生的未来妹夫。
“哎哟，小飞？你咋大半夜杀回来了？”
叶言飞咧嘴一笑。
“押送俘虏去京城，顺路打个尖。长官准我先回趟家，明早再赶路。”
“哦哦……怪不得！”
陆雨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
他顿住。
还好不是鬼。
叶言飞耳朵灵，听清刚才陆雨那句小飞变鬼了的惊叫，憋着笑问。
“二哥，您刚以为啥？真当我诈尸了？”
“咳咳……没有没有！”
莫思敏第一个冲到陆秋房门口。
见窗缝里还透着光，立马就知道人没睡。
门都没进，就在外头喊开了。
“小姑！小姑！小飞到家啦！”
屋里，陆秋正跟黎氏纳鞋底聊闲话。
一听这话，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膝盖上，人已经从绣墩上弹了起来，直奔门口。
门一开，她一把攥住莫思敏的手腕。
“二嫂！你说阿飞真回来了？没哄我？”
莫思敏这才发现黎氏也在屋里，赶紧低头喊了声娘，才答。
“千真万确！刚进门，二哥正陪他在花厅坐着呢。”
陆秋一听，扭头对黎氏说。
“娘，我去瞧瞧！”
话没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你这丫头，二十的人了还蹦跶得跟只兔子似的！”
黎氏在后头直摇头。
莫思敏笑着接话。
“小姑和小飞分开快两年了，盼星星盼月亮盼回来，跑两步咋了？娘别心疼，她心里装着人呢。”
黎氏叹口气。
“我哪是嫌她跑？就是念叨一句。要不是边关打仗拖着，秋儿这会早该坐上花轿了。”
莫思敏点点头。
“仗一打完，日子立刻定下来！娘放心，小飞人就在花厅候着呢，咱也过去瞧瞧？”
“走吧。”
黎氏应下。
“看看这孩子，瘦没瘦，黑没黑。”
刚到花厅门口，抬眼就见陆秋扑进叶言飞怀里。
俩人抱得紧紧的，谁也没撒手。
婆媳俩齐刷刷刹住脚，互相瞄了一眼，谁都没动。
莫思敏悄悄扯了扯黎氏袖子，压低声音。
“娘，咱先撤？让人家好好说说话。”
黎氏轻嗯一声，点点头。
还能咋办？
硬闯进去拉人？
自家闺女等他等得头发丝都快盼白了，这会儿让她松手？
实在不忍心啊。
正这时，陆大河、陆云两口子，连同陆雨一起赶了过来。
陆雨一眼瞧见她们杵在门口，纳闷地问。
“娘，二嫂，你们站这儿干啥？不进去？”
这声招呼，让屋里搂着的两个人迅速分开。
叶言飞松开手，陆秋也立刻站直身子。
两人脸上同时泛起红晕，耳根发热，视线纷纷往下落。
叶言飞搓了搓嘴角，快步上前，腰杆挺得笔直。
“爸，妈，大哥，大嫂，我回来啦！”
陆大河嗯了一声，点点头。
陆云两口子笑呵呵接话。
“平安到家就成，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