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有人讲战地趣事，有人唱边关小调，有人掰着手指算今年分到的田亩数。
第二天轮到成白风做东。
人更多了，十几号将领挤满二楼雅座。
酒坛摞在墙角，整整齐齐摆了十二个，全是窖藏十年的松醪春。
皇宫内。
正安帝坐在紫宸殿东暖阁的楠木案前，左手持朱笔，右手翻动奏折。
暗卫单膝跪在青砖地面上，垂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陛下，威武侯和镇北侯连摆两天席，但每人只抿了几杯，没一个晃悠的。”
正安帝眼皮未抬，朱笔在一份兵部呈报的军械损耗清单上点了个红点，随口道。
“继续盯紧些。看看他们是不是飘了，尾巴翘没翘起来。”
“是！”
暗卫应声干脆，额头触地一瞬，随即起身。
“去吧。”
皇上摆摆手，指尖还停在那处红点上，未曾挪开。
成白风请客的第二天，宫里就派了个太监，直奔京郊大营。
“奴才潘越，参见镇北侯！”
“哟，潘公公来了？稀客稀客。”
“奉皇上口谕，陪侯爷去瞧瞧新赐的宅子。镇北侯府！”
潘越麻利报上差事。
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锦缎裹着的房契。
他心里原先还打鼓。
听说这新侯爷是种地出身，没读过几天书，全靠刀口舔血挣来的爵位，怕不是个粗莽性子，见了太监就甩脸子？
结果一照面，人家眼底清亮亮的，既没躲闪，也没翻白眼。
成白风一听是去看新家，嘴角立马扬起来。
“哎哟，那可太谢谢潘公公啦！您前头带路！”
“侯爷请！”
“您先请！”
成白风招呼叶言飞和几个亲兵，一齐翻身上马，跟着潘越进了上京城。
马蹄哒哒敲了半个钟头，最后停在一扇大红门前。
潘越利索下马，成白风他们才收缰落地。
“侯爷，这儿就是皇上赏的镇北侯府！咱边走边看？”
“您请！”
“还是您先迈步！”
成白风笑着点头，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潘越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地方原先是承恩侯的家，十年前卷进案子，全家抄没，空了整整十年。”
“如今皇上亲自点名赏给侯爷。您找人收拾收拾，随时都能搬进来。”
成白风扫了一圈荒草半尺高的院子，恍然。
“怪不得这院子凉飕飕的，连鸟都不愿落枝。”
潘越又接着指。
“整座府邸共分五进，六个大小院落，屋子算上耳房偏厦，一百零八间整。头一进是门房、倒座房和仪门。第二进设正厅、东西厢房与抄手游廊。第三进为主人起居的正房院落，带暖阁、抱厦与后罩房。第四进专作书房、藏书楼与待客小厅。”
后头还带着一个大花园，外加一口两亩地那么大的活水池子！
“谢公公特意跑这一趟，剩下地方我自个儿慢慢溜达，不劳您再费神陪到底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两块银锭子。
每块沉甸甸十两，纹路清晰，成色十足，直接塞进潘越手里。
“这点心意，公公拿去打点酒，解解乏。”
潘越低头盯着手里的银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成白风瞅着潘越杵在那儿，大伙儿连说话都放不开。
他索性把人送走，图个清静。
转念一想，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在手，那还计较啥？
立马笑眯了眼，揣好银子转身就走。
潘越前脚刚跨出大门，成白风后脚就领着叶言飞和几个亲信开始逛院子。
“侯爷，这宅子铺开这么大，往后光靠咱们几个哪忙得过来？不得招一帮下人来使唤？”
季守挠挠头问。
“可不是嘛！”
杨耶立刻接上。
“大人如今是镇北侯，出门总得有个人样儿吧？身边没几个人端茶倒水、吆喝开道，说出去多掉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成白风乐了。
“家里的事儿，等我媳妇到了再定。内院那一摊子，我向来撒手不管。”
“大人，这府邸空了整整十年，修整起来少说也得小半年。夫人若来了，住哪儿？”
叶言飞蹲下来扒拉开一丛杂草，脚踝都被枯枝挡住了。
成白风一听，咧嘴嘿嘿一笑。
“出发前，我媳妇悄悄塞了笔银子给我，让我在京城里先置个小窝。嘿，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她早跟我说过，京中差事难料，有处自己的地方，心里才踏实。”
“原来夫人早盘算好了。”
叶言飞马上笑出声，眉梢眼角都松开了，语气里透着亲近和信赖。
成白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皇上这意思，八成是让我留在京城当差。你如今也是正式授了衔的武官了，就是不知圣上打算让你留在我这儿，还是外放出去？要是还跟着我干，等你跟陆姑娘拜完堂，干脆搬进来住。就当自家。”
叶言飞嘴唇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几人转完整座侯府，从正门走到后园，又绕回角门，仔仔细细看了每间屋子，天都擦黑了，才一道关紧大门，齐齐离开吉祥街。
又过了两天，成白风真在长寿街买下了套三进院子，总共一万两。
契纸墨迹未干，牙行伙计亲自捧着送上门，连同钥匙、地契、房契一并交到他手里。
他攥着契纸直咂舌。
“我的天，京里买房比抢钱还狠！一套破屋子，哗一下就掏走我三分之一积蓄！余下的钱，够我再养三年亲兵了！”
正安帝听说这事，当天就派人把剩下的赏赐装车送到新宅。
箱子抬进门时，来传旨的又是潘越。
他一见成白风，立马堆起满脸笑，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
“奴才给镇北侯请安啦！”
“潘公公，您可真赶巧，咱又碰上了！”
成白风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
潘越抬手一指后头那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侯爷平时扎在军营里头，风里来雨里去，难得回京歇口气。这回听说您在京城安了新家，宅子刚修好，灶台还没烧热呢，皇上当场拍板。赏！赶紧让奴才给您扛来！”
“臣叩谢天恩！”
成白风二话不说，带头朝皇宫方向跪倒，身后一院子亲兵、管事、厨娘、扫地小厮，齐刷刷跟着伏地。
等他直起腰，潘越才慢悠悠开口。
“镇北侯，接旨吧。”
成白风只好又扑通一声跪下去。
潘越抖开明黄圣旨，清清嗓子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