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白风跪倒。
“臣成白风,参见皇上,皇上圣寿无疆!”
“平身。”
“这次跟大蒙干这一仗,能赢这么干脆,炸药功不可没。”
“成白风,你一头扎进去死磕,硬是把这玩意儿搞出来,响得震天动地!”
“你带着工匠连熬十七个昼夜,亲手试爆六次,最后一次离炸点不到三丈。火药配比改了十一回,引信调试四十九次,最终成的炸药,装三斤就掀翻一座敌楼。”
“战场上你更不含糊,冲得比谁都猛,功劳摞起来比人还高。”
“你率亲兵营凿穿敌右翼防线,割断其指挥链。夜袭粮道,烧毁敌军七日粮草。最后围困其主将于沙陀坡,生擒不降之将三人。”
“朕今天就一句话。升你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加封镇北侯,爵位传三代,另赐京中侯府一座,即日搬进。”
“嚯。”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立刻有人绷不住,拱手出班。
“陛下,成将军纵然有功,可一步登侯,怕是有违旧例啊!”
正安帝眼皮一掀,盯着那人,嘴角微微一扯。
“哦?那依顺安侯的意思,该给成白风怎么赏?”
“回陛下!”
顺安侯赶忙接话。
“他眼下已是正四品,再往上,给个开国伯,足矣。”
正安帝目光一扫。
“诸位爱卿,也都觉得……成白风,不配封侯?”
“臣附议!”
顺安侯一派的人呼啦啦站出好几个,抢着开口。
“成将军授伯爵,最是妥当!”
“炸药炸塌的是大蒙城墙,不是你们的嘴皮子。
没有成将军,咱们连城门都摸不到!
他若不够格封侯,那请问顺安侯。
您当年替朝廷守过哪段边关?
打过几场硬仗?
还是……替先皇喂过几天马?”
“威武侯!”
顺安侯脖子一梗,脸都涨红了。
“本侯爵位乃先帝亲点,岂容你信口开河?!”
“咱大顺跟大蒙拼死血战那会儿,顺安侯在哪儿躲着凉快呢?
将士们一拨接一拨倒在路上那会儿,顺安侯又干了啥?
眼下仗打完了,您倒跳出来对着皇上拍桌子瞪眼。
这肚子里揣的到底是忠心,还是别的打算?”
“臣……臣绝不敢对圣意指指点点!求陛下明鉴啊!”
“启禀陛下!秦将军当着满朝文武胡说八道,污蔑顺安侯不敬圣上,请陛下重重治罪!”
朝堂上顿时嗡嗡响成一片,全围着成白风该不该封侯这事吵翻了天。
有人高声念《勋赏律》,有人拍案喊“战功为实”,还有人指着成白风盔甲上的焦痕反复质问细节。
正安帝眼皮都没抬,只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冷冷扫了一圈。
末了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都给朕住嘴!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成白风造出炸药,炸塌敌营三座城墙、活捉敌将七人、救回我军两千多条命。
这份功劳,谁敢说不够封侯?
今天所有立功的将士,一个都不能少!
谁再唧唧歪歪,立马摘乌纱帽,卷铺盖滚蛋!”
满朝大臣立马收声。
正安帝目光一凛,扫过众人,才淡淡开口。
“成白风,上前听旨。”
“臣在!谢主隆恩!”
他刚退到边上,正安帝就唤来王全和林业。
魏瑾展开黄绫,高声宣读。
王全得了个定北子爵,林业是定安子爵。
往后俩人就蹲在京城火器营里,专心琢磨怎么把炸药炸得更狠、更准、更省火药。
正安帝正要起身,忽然开口问。
“叶言飞人在哪儿?”
成白风立马出列抱拳。
“回陛下,叶言飞没考过功名,没授过官职,按规矩不得进宫面圣。现正在宫门外候着。”
“宣。叶言飞进殿!”
“宣叶言飞进殿。”
“宣叶言飞进殿。”
叶言飞正跟一帮将军的亲兵挤在宫门口晒太阳,啃干饼呢。
猛听见太监扯着嗓子传旨,脑子‘嗡’一下空白了。
“叶公子,皇上召见,请随奴才走一趟。”
“哎!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一路脚底发飘地跟到金銮殿外,太监让他先在门口候着。
过了小半炷香工夫,里头传来一声。
“叶言飞。进殿!”
他咽了口唾沫,狠狠吸了口气,低着头,迈过门槛,扑通跪倒,磕下头去。
“草民叶言飞,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一会儿,一个平缓但透着分量的声音响起来。
“叶言飞,把头抬高点,让朕瞧瞧。”
“哎……”
接着又随口问。
“多大啦?家里还有谁?”
叶言飞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父亲早亡,母亲守寡抚育,家中尚有一妹,今年十三,尚未婚配。
“听说你跟着成白风东征西讨,砍翻不少敌将,功劳不小啊。”
正安帝顿了顿,手指在案边轻叩两下,目光始终未离他脸上。
顿了顿,正安帝声音沉稳下来。
“今儿起,给你个从六品昭武副尉的衔,往后好好干,别让朕白信你这一回。”
“臣叩谢天恩!”
封赏完,日头已爬到正中,早朝收场。
武将们三三两两扎堆。
谁也没跟谁掺和,各自散开,走得干脆利落。
几个老兄弟立马围住刚出炉的威武侯、镇北侯。
“恭喜啊!”
“酒呢?菜呢?”
“今儿不宰你们一顿,我们良心都要疼!”
有人伸手就去扯成白风的袖子,另一人直接揽住宋俊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成白风封侯,大伙儿早等着了。
他率三千轻骑绕后截断敌军粮道,又顶着箭雨死守黑石隘口七昼夜。
战报一递进宫,兵部连夜加急誊抄三份,一份送内阁,一份存档,一份贴在演武堂正墙。
这么大的战功,打完仗不封侯?
那不是寒将士的心嘛!
倒是那帮文官,还跳出来嘀咕半天,说什么“赏太重”“不合祖制”“新晋者骤居高位恐生浮躁”。
话音未落,就被兵部右侍郎一句“当年高祖打北狄,十七岁授将军印”堵了回去。
都是熟脸熟人,自己也得了赏。
一出宫门,呼啦啦全往“飞鸿居”奔。
这顿东道主是宋俊明。
论官阶,他是老大,没得争。
虽说成白风跟他一样是侯爷,但军职差了一大截,差得连站队都不在一个排。
成白风的虎符还在兵部备案,宋俊明的却已直通枢密院,调兵文书签一个名字就行。
宋俊明在“飞鸿居”开了大包间,大家从晌午喝到月亮爬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