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层层树叶漏了下来,映在泥地,映出深浅不一的光点。
风一吹,光点翻动,来来回回涌上涌下。
玖恩眨眨眼,疑惑地抬头。
头顶繁茂的树叶沙沙作响。
光点在她脸庞摇曳,眼里溢满了璀璨,她不由微微偏头。
随即,看到了巨大的阴影矗立在稍远处。
围墙、尖塔乃至玫瑰花窗。
这是奥勒留斯的城堡——曼德瑞尔堡。
她讶异又迷惑。
为什么会在这里?
城堡应该成了废墟。
不过玖莱说过已经重建了。
一阵枝叶窸窣声与刮擦声,接着是一道清亮的声音。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呢。”
玖恩瞳孔骤缩,这是艾尔的声音。
她机械地回转身。
一个身影从容地穿过灌木,出现在她面前。
月光斑驳地落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层浮光,映出他的容貌。
那是艾尔。
她对上了艾尔欣喜的表情。
“你怎么……”
活着。
玖恩吐不出这两字。
眼前的艾尔穿着合体的白色上衣,衣襟处有几条银线勾勒。下身的白色长裤贴着他的腿,包裹出紧实的线条。
这和那晚的他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脖颈光洁,没有任何伤口。
“我怎么了?”艾尔不解地微微歪头,透出一股纯真。
玖恩愣愣地看着艾尔。
为什么从前她没发现呢?
艾尔的纯真只在她面前展现,纯真的眼神,纯真的笑脸,纯真的语调,统统只对着她。
是他以为她喜欢纯真的模样?还是他觉得只有纯真才能不让她设防?
“小姐,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妥?”
艾尔跨近两步,微微抬起手,伸向玖恩,等着她。
“不,没什么。”玖恩垂下眼眸,“是我走神了。”
艾尔了然地笑了,“小姐是在想那些森林的妖精吗?它们胆子太小了,害怕见到小姐。”
森林的妖精?
玖恩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她对世界上是否存在其他非人生命很是着迷,想找到他们,与他们对话。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艾尔挨近到她面前,轻轻地执起她的手,“不然玖莱少爷又要生气了。”
他的手是热的,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拢住她冰凉的手,没有用力,可拢得密不通风。
“你怕他生气?”玖恩不知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
艾尔怔了一下,“我担心小姐你烦恼,每次玖莱少爷生气,您都很烦恼。”
玖恩望着艾尔,安静地没有说话。
“怎么了,小姐?是我说错了吗?”艾尔略微不安地攥紧了她的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小姐,别担心,我会向玖莱少爷解释。”
“不,”玖恩摇头,“不用了。他不会听。”
艾尔紧绷的双肩松了些,“小姐,你想回去用餐,还是……”
他侧转头,露出了衣领下的脖颈。
玖恩盯着他脖颈下的青色血管,想起了森林是他们私密的空间。
森林很大,大到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如果有人靠近,她会搂着艾尔快速地躲去更深处。
“小姐。”艾尔低低地喊了一声,空着的手解开了衣领,露出了滚动的喉结。
他在招呼她用餐。
低哑的嗓音和着树叶沙沙声,带着股慵懒,奇异地抚过她的耳朵,犹如细小颗粒反复摩挲,酥酥麻麻。
玖恩伸出了手,指尖慢慢地触到了他脖颈的肌肤。
温热,弹性,能感觉到肌肤下血液涌动。
艾尔顺势倾向玖恩,双手环住了玖恩的腰,整个人贴着她,下巴挨近她耳边,“小姐……”
那声音不再慵懒,有些紧绷,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于是那些细小颗粒变得坚硬,在空气中硌出粗糙,裹挟一丝战栗。
“嗯……”玖恩轻声应着,目光紧凝在艾尔的脖颈,那纤细的血管在她视野里一点点放大再放大。
小尖牙痒得她咧开了嘴,尖牙伸长。
她凑到那脖颈,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香甜,混着点果香。
心跳,她听到了心跳。
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她的。
怦怦怦——
有力的节奏在加快。
那节奏催促着她周身的血液奔腾,流向她的四肢。
有那么一瞬间,奔流的血液充盈得四肢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她能感觉到腰间的双掌紧扣着她,带着她靠向他的怀抱。
“小姐……咬下去吧……”
暗哑磁性的声音在催促,带着迫不及待的颤抖,宛若虔诚的信徒期待神明的降临。
她张大嘴,尖牙压到了温热的肌肤,温热顺着尖牙熨到了唇瓣。
只要再一下,深深地刺入,美味香甜的热液就会喷涌在她口腔,滑过每个缝隙,填满所有的渴望。
生机诱惑着她。
活的,如此真实。
但他明明死了。
这念头如惊雷炸去了所有的旖旎渴望,敲碎了她狩猎的本能。
玖恩大力地推开了艾尔,踉跄着退后两步。
艾尔脸色霎时惨白,“小姐,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错了?”
错?
玖恩摇头。
哪里都错了。
城堡早就没了,艾尔也死了。
她亲手杀死的,眼前这个……算什么?
“小姐。”艾尔跨前一步,不敢再靠近,“别嫌弃我,你说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别离开我。”
稀疏的月光像流水一般从他身上滑开,流向他身后的森林深处。
“为什么你不希望我离开?”
这是五百年来一直无解的问题。
她知道艾尔想独占她,那本日记上满满地宣泄了这样的情感。
可为什么呢?
“小姐,明明是你不愿我离开你呀。”艾尔轻轻地笑了,神情异常温柔,如水般蕴在眉眼里,“小姐,你无时无刻不在注视我,你眼里都是我。我看得很清楚,那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自然,你不该离开我。”
“我?”玖恩微微挑眉,这个答案不意外,“我只是当你侍从。”
艾尔依旧温柔地注视她,“当然,我是你的侍从。你看我的目光那么专注,好像我是你唯一感兴趣的人,那么我就永远做你的侍从。”
“我注视你只是因为……有趣。”
“我知道。您对人类的兴趣都在我身上,我,”艾尔向前一步,语调高了一分,声音颤了起来,“愿意成为这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