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轻轻地笑了，“我对人类的兴趣……那也是曾经的兴趣……”
“不，不可能。我是你永远的唯一。”艾尔迈进几步，攥住玖恩的双肩，“你和我会永远在一起。”
玖恩抬眸望着艾尔，绿眸里满是他狂热的表情。
她抬手，轻柔地抚过艾尔的脸庞，感受着指尖下那细腻带着暖意的肌肤。
艾尔捂住玖恩抚摸脸颊的手，偏头贴紧她的掌心，惬意地眯眼。
“你和我永远在一起了。”玖恩笑了，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永远地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霎时，他眯起的眼睁大，舒心的表情褪去，浮上了一层阴翳。
“那些是我心甘情愿奉上的，但不是我。我要的是站在你身边，永远在你身边有一席之地。”
玖恩没有说话，轻抚他脸颊的手一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到了肩窝，另一只手环住了他后背。
她冷冷地仰起头，在他耳边吐出冰冷的字句。
“你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
怀里的人一下僵住，继而攥住她胳膊，摇头。
“不可能。你不会杀我。”
“不会杀死你？”玖恩回味着这句话，“确实啊。因为你本来就不是他。”
“什么？”艾尔惊愕地抬起头，转向玖恩，“小姐你在说什么？”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玖莱突兀的话语打破了诡异的对话。
“啊，玖莱少爷。”艾尔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抱住了玖恩，挑衅地回头，“小姐和我在这里……”
未尽的话语满是暗示。
玖莱的表情一下扭曲了。
“你怎么敢！”
艾尔垂下眼帘，“少爷，你在说什么？”
无辜的表情下，得意细不可查。
玖恩视线在艾尔和玖莱之间流连。
这个梦如此逼真，连他们细微的表情都像模像样。
她睁眼的那刻，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看到城堡时，她隐约猜到了。而当艾尔出现并说了那些话时，她十分确定这是个梦。
艾尔从不诉诸话语的爱恋，怎么可能亲自说出呢？
血族很少有梦，梦境代表着征兆。
最近一次梦似乎是一个胖女人来的那天……
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形很少见。
因为她在这梦境里保持着清醒，这绝无仅有。
她总是在梦醒时，发现自己做了梦。在梦境中，意识到做梦，她没经历过。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眼前的两人已经剑拔弩张。
玖莱一步步走向她，她怀抱的艾尔更依赖地紧贴她。
于是，她把艾尔推了出去，推向了玖莱。
两人错愕的神情同时交错闪过，话语亦同问出。
“为什么？”
“你终于明白了！”
玖恩退后着，耳边有风声呼过。
天空骤亮，橙色染了大片夜空。
脚下一转，她回身看到了沐浴在火焰中的城堡。
硝烟随风而来，火星蒸腾着散入空中。
橙色映在她脸颊，映入她绿眸。
“再经历一次吗？”
她呢喃着，没有抽泣，没有痛呼，只有无尽的窒息，抽空了所有的声音。
悲戚一点点灌进心田，没过心尖。
身后的艾尔和玖莱像影子般定格在那，一动不动。
她缓缓闭上了眼。
噼啪的火烧声一点点沉闷，远去，消失。
玖恩再次睁眼，怔愣住了。
她似乎没有从梦境脱离，转而进了另一个梦境。
神殿，洁白无瑕的神殿。
她进过一次，在罗佩芙那，被拉进去过一次。
她在原地转了半圈。
神殿的摆设和她见过的一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既然是梦境，当然会和她见过的一样。
“你站在这里干嘛？”
一身白衣的庄衍站在神殿门口，因为背光，无从知晓他的表情。
但总逃不过那淡然无波的样子。
“我……才来。”玖恩模棱两可地说，“你在干嘛？”
“我？赏风，赏云，赏一切。”
“你这么好心情？”玖恩看向神殿外明媚的光，直觉撇开眼回避。
“时光无尽，总要有点事做。”
玖恩觉得他说错了，时光无尽可以形容她，但对他已经不适用了。
“你想过没，如果走到了时间尽头，你想做什么？”
“时间尽头？怎么会。”背光里的身影似乎在摇头，“不可能的。”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吗？”身影动了动，往光里退了一步，“做一回自己吧。”
玖恩全然没想过庄衍会这么说：“怎么算做自己？”
身影一滞，“大概去看想看的风景，去与想说话的人说话，去留下能留下的东西。”
“那你想看什么？想和谁说话？”玖恩没有问留下什么，那是她早知道的答案，她不觉得庄衍会有其他答案。
身影没有说话，反而又往光里走了一步。
“你想看看这里吗？”
玖恩一愣。
白绸衣袖一下飘起，骨节分明的手已然朝她伸出。
细小的光珠沿着指尖滑落到骨节，又顺着骨节没入光里。
手指微微一勾，好似在召唤她。
“来吧。”
玖恩迟疑着，一步，两步，靠近门口。
又因那光，犹豫停下。
“没关系，这光伤不了你。”
“你怎么知道？”
“你还在这，不是吗？”
是了，如果能伤她，在她出现时，她早就灼烧致死了。
梦里，连光都不怕，理所当然。
蓦地，她轻松起来，快步走向了门口。
她跨出门槛时，庄衍伸出的手徐徐落下，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边。”
他带着她，绕过回廊，指着殿前：“那里的白沙像潮浪。人们会在这祈福起舞。”
她听着他的话，视线停留在他侧脸。
他目光平和，看着白沙，思绪似乎在飘远。
那是怀念的神情。
“你没见过吧？”他倏地回头，嘴角噙着笑，眉眼柔和如春。
一点不像店铺里清冷的模样。
旋即，玖恩嗤笑自己胡乱评价。
清冷，谁比谁清冷呢？
她不见得比他更热情。
庄衍这个清冷店主在她面前似乎并没有那么清冷。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挥袖，“你看。”
空地上霎时出现了一群虚影。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一同踏着步子，扭着身躯，举手向天，哼吟着不知名的曲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