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没找到的威廉早已体力不支,回到家后倒头就睡,彼得和伊娃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第二天威廉醒来之后,才告诉了它们昨晚发生的事。
“老黄失踪了?”彼得诧异道。
威廉迷糊地点点头,“我已经找了它一个晚上了,估计是精神疾病发作了吧。”
伊娃一边抚摸着熟睡的儿子,一边问丈夫:
“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吗?”
彼得思索着,是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
“既然是精神疾病发作,那为什么它来我们家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反而迷路了呢?”
彼得表示赞同,站起身决定亲自再去一趟黄老头家。
伊娃提醒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记得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你在家照看威廉,我亲自去。”
它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往妻子脸上亲了一口。
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在床上熟睡的孩子,伊娃思绪万千。
威廉已经十七岁,正是出去闯荡的年纪,但无奈身世受限,导致整个恋浪湾都没有愿意让它留下来工作的地方。
就连周围的镇子也都散布着关于它的各种谣言。
有的说威廉是某个流浪汉的儿子;
有的说威廉是某个未成年学生的弃婴;
还有的说威廉是个不祥征兆,养大了会祸害周遭的所有居民。
可以想象威廉究竟度过了一个怎样的童年。
但伊娃自始至终都是将它当作亲生骨肉一样对待,因为彼得也很喜欢它。
家是威廉整个童年时期唯一的保护伞。
彼得走在去往黄老头家的路上,远远就看到正蹲在门口哭泣的黄奶奶。
黄老头依然没有回去。
它看见彼得的那一刻匆忙跑过来问:
“怎么样?还是没找到它吗?”
“对不起,威廉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还是没能找到。”
黄奶奶听后泪如雨下,开始大声埋怨:
“这个老东西到底去哪里了呀!连个招呼都不打!……”
彼得安抚着它的情绪,道:“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去告诉镇长了,我们威廉今早才回来,现在倒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黄奶奶依旧哭着。
彼得又道:“虽然你的丈夫跟镇长闹过矛盾,但是发生这样的事它肯定不会不管的。”
黄奶奶点点头,妥协了。
威廉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简单洗漱了下后就去找厨房找吃的,它端出今早的剩饭,拿起叉子吃着。
伊娃把一壶热茶端到它的旁边,威廉倒上一杯。
威廉把一片面包吃进嘴里后就喝了起来,道:“待会儿我还要去一趟黄奶奶家。”
“不用了,你爸爸它已经替你去过了。”
威廉嘴角一弯,“我这么大了还没找到工作,我对不起你们。”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们的儿子啊。”
“要是我真是你们的血脉就好了。”
伊娃又为它倒了一杯,“不管它们怎么说你,你都是我们最爱的孩子。”
威廉放下叉子道:“我会继续找工作的,大不了就跑远一点,我们兽族这么大,总有不知道我的身世的地方。”
“不着急的,以你爸爸现在的赚钱能力,养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妈,我吃饱了,先走了,等我赚了钱,一定让你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半辈子!”
威廉把餐盘收进厨房洗净后,走了出去。
周边的小镇几乎都知道自己的绯闻,它坐上马车,向东驶去。
另一边,慕辰正站在旅馆的后厨,伙计们正手把手教它学做菜。
富家少爷长这么大自然没掌过厨,每天的饭菜都是保姆和管家们一手操办的,它甚至连最简单的两种菜都分不清。
慕辰拿着两种茎状蔬菜看了又看,就是找不出区别在哪里。
一旁的伙计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笨啊,我都说了,上面有细小绒毛的是针叶菜,没有绒毛的是弧叶菜,你平时在家里不做饭吗?”
慕辰摇摇头,它还真没做过。
“你爸妈是干啥的?我看你这样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
慕辰心不在焉道:“我妈走得早,我爸它……平时也不怎么管我。”
伙计听后瞬间怒消,愧疚道:“啊,这样啊,那对不起,我刚说话确实大声了。”
“没事,有客人来了,做饭吧。”
伙计也很年轻,比慕辰年长四岁,家里要供更有天赋的弟弟上学,它便被父亲安排到这里来打工。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慕辰小心翼翼地切菜,“我叫慕辰。”
“哦,我叫鱼皎白,叫我鱼蛋就行了。”
“鱼?你为什么姓鱼?”
皎白往锅里下入油后,就把慕辰切得歪七扭八的菜段下了进去。
“因为我家是恋浪湾的,我妈重病在身,我爸是渔民,每天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多少,所以就给我取名鱼蛋,想着这样每天就能多打一些好鱼。”
慕辰笑了笑,这种事情长这么大它还是头回听说,它一直以为取名字讲究诗意,没想到还有这种掺杂个人愿望的。
“可是生活也没有很苦吧。”慕辰继续切着菜。
皎白闻言脸色一变,“我发现你好奇怪啊,穿着一身几天没洗过的衣服,一边又说生活不难,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它继续抱怨着,“生活要是不艰苦,我怎么会退学?怎么会每天吃糠咽菜?怎么会拿着微薄的收入勉强接济家庭?我长这么大,每次都是看见父亲打捞上品种极好的鱼,却一次都没有吃到过!”
它锤了一下案板,“真羡慕那些有钱人!随时随地换新衣服,犯了错也不用受到处罚,各种顶尖学府说上就上,跪舔的仰慕者排到天上去!吃着我们渔民的用着我们渔民的,最后还说我们是最底层的贱民!明明自己蠢到连饭都不会做,还说自己是社会的中流砥柱!”
皎白的眼中满是愤恨,慕辰没有理会它,默默继续切菜去了。
这下,慕辰彻底地悔不当初了。
它明明可以靠着家族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却一手断送了前程。
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义无反顾地踢上了钢板。要是族长不知道就好了,要是贝克聪明点就好了,要是父亲的权力再大点就好了,要是没有遇到叶舍就好了……
皎白也把炒熟的饭菜装盘送到了客人的桌上。
“你每天过得这么束缚,不无聊吗?”
“无聊啊,但是能怎么办呢?”
这时,老板唏嘘地走了过来。
“嘿,鱼蛋,我让你教慕辰做饭不是让你跟它聊天的!”它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就算你是老员工,也不能不成体统啊,罚两百吧。”
皎白皮笑肉不笑地冲它点头:“老板说的是,我知道了。”
“好好干,慕辰,看你是新人,这次不跟你计较。”
老板走后,皎白对着它狠狠比划了两拳。
慕辰问:“你一个月能赚几万呢?”
皎白凛冽地笑道:“几万?四千块!”
慕辰再次愣住。
这时,坐在大堂里的客人叫了起来:
“伙计!出来一下!”
皎白身穿伙计服迎了上去,笑道:“怎么了贵客?”
它指着刚才上来的菜道:“这菜是谁切的?这么难看!”
皎白有些无语,但还是迎合道:“贵客说的是,因为今天后厨来了名新人,所以这菜……”
“把那个新人给我叫出来!且这么难看,这叫我怎么吃?”
皎白赶忙圆场:“额,请问是味道不好吗?”
客人依旧喋喋不休,道:“你要是不把那个新人叫出来,我就叫你们老板过来了!”
皎白继续迎合:“如果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就不要闹这么大了,大家都不容易。”
“不容易?”客人冷笑道:“你们把菜切成这样,看一眼就觉得恶心,你告诉我你们赚钱不容易?”
“可是我已经解释了后厨有新人啊。”
“这我不管,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二楼的老板听到动静匆匆下来,问道:“鱼蛋啊,怎么了这是?”
皎白连忙解释:“客人嫌菜切得不规矩,影响它胃口。”
客人放下手里得酒杯,酒液震出来一点。
“你是在埋怨我吗?”
“别别,别这样。”老板安抚着,随后扭头看向后厨,“慕辰啊!你出来一下!”
慕辰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客人见它一副愣头青的模样,更加趾高气扬。
“这就是你们今天来的新人?”
“是啊,它……”
老板刚要解释,就见它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长这么清秀,你当什么厨子啊,来当我的财阁吧。”
(财阁:辰溪大陆特殊职业,每天随时要满足主人的各种怪癖,按主人每天的满意度给工资。相应的,女孩被称为“财陪”。)
听到这话,慕辰眼神瞬间犀利,老板也意识到它就是找茬的。
皎白也不再选择惯着它,严峻道:“客人,您要真是因为菜品不满意而生气,那我们全额赔偿,但如果您是来闹事端的,那就请自觉离开。”
“哟哟,这还闹上脾气了。”它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的银叶,炫富道:“你们这些底层贱民怕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还有骨气,不像您,整天各种滥交,纸醉金迷。”
“鱼蛋!不要说这话!”老板制止道。
客人嗤笑起来,“就你?还骨气?我今天就要看看你的骨气值多少钱。”
它把手里的银叶全部放到桌上,对老板道:“今天你要是能开除它,这三万块钱都是你的。”
“这……”老板嗫嚅着。
皎白在这里打工已有四年之久,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
“不够?”客人又拿出一把金叶,“我再给你五万,把它给我开除了!”
说实话,老板经营的这家旅馆总价值也不超过十五万,而现在一半的总价放在面前,换做任何人都很难不动摇。
慕辰望着皎白,它很是紧张,它害怕老板会抵御不住金钱的诱惑,断掉自己唯一的生计。
老板轻声问皎白:“鱼蛋呐,你妈妈的病好了吗?”
皎白摇摇沉重的脑袋,不知所措。
老板收起桌上的钱,用布块包住,往财务间走去。
“老板……”皎白探出手,眼中闪出泪光。
客人得意洋洋地笑着,慕辰攥紧双拳,怒火中烧。
但它也无能为力,没了父亲撑腰,自己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老板又把包袱团拿了出来,递到了皎白的手里。
这一幕把客人看傻了。
老板语重心长道:
“鱼蛋啊,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你跟着我打了四年工,从最开始的一千块工资涨到四千块,我对你自然是有感情的,我终身未婚,父母的身子骨也还硬朗,所以我没有什么家里的包袱。你不一样,你得照顾母亲和弟弟,这四年的青春,你挣的钱也不多,所以我刚又从财务室里拿出了两万块,给你凑个整,你回去吧,要是花不完的话,就趁着年轻,把学业完成,也算是不负我们主仆一场了。”
皎白流下眼泪,老板把它抱在怀里。
“好啦,多大了还哭,赶紧回去吧。”
这一刻,它就像皎白的父亲。
慕辰也对愣住的客人道:“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赶紧滚!”
客人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指着它们后退道:“算你们有种!哼!”
看着它离开后,慕辰又道:“他应该不会再来了,皎白你可以不用走的。”
老板拍拍皎白肩膀,“想继续干就再干几天,不想的话就回家吧。”
皎白收起包袱,走进了后厨。
之后便是没有什么客流了。
它们待在后厨里,自己煮饭吃。
没有凳子,就捧着碗蹲在角落里。
“这可是用今天刚采摘的野菜煮的饭,好吃吧?”皎白问道。
吃腻了顶级食材的慕辰自然没吃过这些,但味道还是令它感到惊喜。
“好吃。”
真没想到,平时对自己而言微不足道的十万块,竟是别人一家子的救命钱。
一辆马车在旅馆门口停了下来。
“管家的!”
“诶,来啦!”皎白放下碗,迎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