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老家在川北一个叫青石沟的村子。
房子是三十年前盖的，青砖灰瓦，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黄的石砖。
苏母坐在灶台前择菜，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里面煮着一锅红薯稀饭。
苏父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一张旧毛毯，手里端着一碗中药，黑乎乎的，苦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咽下去。
“那丫头这个月还没打钱回来。”苏母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语气里的不满谁都听得出来，“以前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打，这个月都十七号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苏父没有接话，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
他的腿是前年在工地上摔的，包工头赔了几万块就不管了，从那以后他就不能再干重活，家里的担子全落在了苏念身上。
他不是不知道女儿辛苦，但他是男人，有些话说不出口，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苏母把择好的青菜端起来，走到灶台边，一把丢进锅里。
“前两天我听隔壁老张家的媳妇说，现在外面那些女孩子，一个个不学好，跟人乱搞，钱倒是挣得快。
咱们念念以前多乖啊，每个月按时打钱，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现在倒好，催都催不动了。”
苏父端起药碗又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不会的，念念不是那种孩子。”
“你怎么知道不会？”苏母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摔，转过身看着苏父，“你天天坐在家里，外面的事你知道什么？
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没人问，学坏了你都不知道。
我跟你讲，要是她真的在外面乱来，咱们老苏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苏父没有说话，轻轻地叹了口气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药渣。
不是他不想管，是他没能力管了啊！
苏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外面那条土路。
路尽头是村口的大槐树，树下面几个老太太坐在那里晒太阳，远远的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看啊，今年过年她回来，就别让她再出去了。”
苏母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决定的意味，“给她在附近找个婆家。
也二十出头了，该嫁人了。”
苏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又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药渣，碗底剩的那点药汤黑得像墨汁。
“养了她这么多年，每个月就那么几千块打回来，够干什么？
你吃药要钱，儿子读书要钱，家里哪样不要钱？”
苏母的语气充满怨怼，“这次要是嫁人，彩礼少了二十万免谈。
二十万，加上她这几年攒的，到时候咱们儿子结婚的钱就够了。”
苏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念念那孩子，心软，你跟她说，她会听的。”
苏母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身走回灶台边，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稀饭。稀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堂屋的角落里，苏念的弟弟苏明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待了一年，什么活都不干，整天抱着手机刷视频。
苏母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说“我在找机会”，找了一年，机会没找到，手机倒是换了两部。
他刷到一条视频，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苏母回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又怎么了？”
苏明没有回答，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巴慢慢张开，然后从藤椅上跳起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到苏母面前，把手机怼到她眼前。
“妈你看！这个！
新声计划！
专门面向我们普通人的选秀节目！”
苏母被手机屏幕的光晃得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个宣传海报，深蓝色的背景，上面写着“新声计划”四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锦秀文化荣誉出品，黎锦秀倾力打造。”
海报下方是四个人的照片，一男三女，穿着精致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苏母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把手机还给苏明。
“这什么东西？”
“选秀节目啊！”苏明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就是那种普通人上去唱歌，唱好了就能出道当明星的那种！
妈你看，这个节目是黎锦秀办的！
黎锦秀你知不知道？
就是唱《后来》那个，现在最火的女歌手！
她亲自写歌，亲自培养新人！”
苏母对“黎锦秀”这个名字没什么概念，但《后来》她听过，村里有人放过，她跟着哼过几句。
她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苏明面前，把他手机拿过来，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节目，真的给我们普通人机会？”
“真的！海报上写的清清楚楚，‘面向全社会公开招募’，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只看才华！
妈，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一年多了，这次我一定要去！”
苏明把手机抢回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翻出报名页面，“你看，报名通道还开着，第二期海选还没开始。
我今晚再去KTV练练，明天就去报名！”
苏父坐在椅子上，听着儿子的话，眉头皱得很紧，但嘴唇只是动了动，没有出声。
苏母的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海报上。
她盯着那四个人的照片看了很久，总觉得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这个人——”她指着那个女孩的照片，皱了皱眉，“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苏明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可能是之前上过什么节目吧，咱们家不是经常看电视么，这种上过台但没什么人气，没办法只有重新走选秀路子，很正常的。
哎呀~妈你别管了，赶紧给我拿两千块钱，我今晚去KTV再练练。
等我成了大明星，咱们家就有钱了，到时候爸的药不用愁，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苏母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几秒，还是没想起来是谁。
她把手机还给苏明，转身走到屋里，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裹着几沓钱，十块五十块一百块的都有，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攒了很久。
她数了两千块，手指沾着口水，一张一张地点，点完之后把钱递给苏明，叮嘱了一句：“好好练，别白花了。”
苏明接过钱，揣进口袋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冲苏母咧嘴一笑。
“妈你放心，等我成了大明星，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院子外面那条土路上。
转眼，一夜无话。
京都，锦秀文化宿舍。
今天，锦绣文化的新声计划首秀，将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再经过这几天的发酵，预约人数已经达到了四千万的恐怖程度！
要知道很多电视节目，就算是直播完，观看人数都没有四千万。
而锦绣文化的，还只是开播前的预约！
“八点准时开始。
你们的顺序是——苏念第一个，林心第二个，沈逸美第三个，赵伦第四个。
每个人十五分钟，唱完一首之后有五分钟的互动时间，主持人会连线几个粉丝，你们正常回答就行。”
几人尽皆点头。
晚上八点，锦绣文化官方抖音账号准时开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