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京都锦秀文化的直播间。
舞台背景是一面深灰色的幕布,上面挂着“新声计划”四个白色大字。
边缘铺着几块黑色的地胶,有些地方还翘着边,被工作人员用透明胶带粘住了。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这也是黎锦秀之前就要求的,弄这么高端大气奢华的样子,会不接地气。
她的音乐公司,那是给普通人歌唱的。
导播间里,陈思站在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预约数字。
四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在三十秒前还只有四千二百多万,眨眼功夫又涨了一百万。
“直播间开了吗?”他扭头问旁边的技术人员。
“开了,画面已经推出去,但还没切到主持人。”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在线人数在涨,涨得很快。”
陈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侧幕边,拿起话筒试了试音,然后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直播间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看了一眼正前方那台孤零零的摄像机,然后开口。
“各位屏幕前的朋友,晚上好。”
“我是陈思,锦秀文化的合伙人。
今天,是我们‘新声计划’第一期的直播首秀。”
他顿了顿,目光从摄像机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观众席。
“在介绍今天的四位新人之前,我先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锦秀文化所有签约艺人的全部作品,包括今晚即将发布的四首新歌,都将在全平台免费上线。
不设付费墙,不需要会员,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打开播放器,搜到,点开,就能听。”
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免费?又是全部免费?我没听错吧!”
“锦秀姐之前把自己的歌免费了,现在连新人的歌也免费?她这是要把整个文娱圈的收费标准全打下来啊!”
“姐妹们,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锦秀文化的死忠粉,谁骂锦秀文化我跟他没完!”
“那些一首歌卖两三块钱的平台看看人家!
人家新人的歌都免费,你们凭什么收钱?”
“不是平台收钱,是那些艺人收钱啊!
一首歌两块钱,一张专辑几十块,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早就受够了,有些歌手的专辑买回来听一遍就不想听了,几十块打水漂。
锦秀姐直接免费,这才是真正为粉丝着想的人。”
“我现在就去把其他平台的会员全退了,以后只听锦秀文化的歌。”
“ 1,我已经在退了。”
“ 2,退了四个平台的会员,一个月省好几十。”
“我就想问一句,那些收费的歌手,脸疼不疼?”
弹幕刷得飞快。
陈思等弹幕稍微缓了缓,才继续说下去。
“另外,锦秀文化所有签约艺人的后续作品,包括专辑、单曲、现场版音频,同样全部免费。
这是我们公司成立第一天就定下的原则。
锦秀说过一句话——音乐不是商品,是灵魂和灵魂之间的对话。
既然是对话,就不该收费。
我们作为艺人,光是周边那些商业延伸,挣的钱其实就足够让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好了,作品免费,让很多想听我们歌曲的人听到,这才是我们艺人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想起遗憾,想要听一首《后来》结果发现被付费墙阻拦!
虽然有些平台一首歌只需要几块钱,甚至几块钱就可以包月VIP!
但这给用户的体验其实是极其不好的,你让用户不舒服,打开你平台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少,久而久之用户就会远离你,而这对歌手来说,久而久之人气也就会越来越低!
我们免费,说的是为了用户的体验,其实同时也反馈到了我们歌手本身,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所以……锦绣文化这一条将会一直坚持到底!”
弹幕又炸了。
“音乐不是商品,是灵魂和灵魂之间的对话。
这句话我可以记一辈子!”
“锦秀姐的格局真的太大了,大到我不敢想。”
“不是不敢想,是别人根本做不到。
别人写一首好歌恨不得收一辈子钱,锦秀姐直接免费。”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锦秀姐能从离婚弃妇走到今天了,因为她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所有喜欢她的人。”
就在弹幕狂欢的同时,微博上几个认证为“音乐人”的账号几乎是同一时间发了声。
“黎锦秀这是要把整个行业的饭碗砸了。”
“她自己的歌免费就算了,那是她的自由。
现在连新人的歌也免费,这不是在做好事,是在断同行的路。”
“一个新人从训练到出道,公司要投入多少成本?
录音、混音、宣发、渠道,哪一样不要钱?
她全免费,别人还怎么卖?”
“我就问一句,如果所有歌手都学她免费,那这个行业还怎么运转?
谁还愿意花钱做音乐?”
“她就是资本的搅局者,用免费把竞争对手全逼死,等垄断了市场再涨价。
这种套路,我们见多了。”
“话别说那么早,等今晚直播翻车了,看她怎么收场。”
这些声音很快被粉丝们的弹幕淹没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
一个认证为“资深娱乐评论人”的大V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叫《黎锦秀的免费逻辑》。
“黎锦秀的免费策略,从商业角度来说,确实是在搅局。
她把所有作品全平台免费,等于把收费歌手的路堵死了。
别人一首歌卖两块钱,她的歌免费,你选哪个?
答案不言而喻。
但问题是,她的免费不是短期的营销手段,是长期的战略。
她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自己的歌免费,新人的歌免费,以后所有锦秀文化的作品都免费。
这是一个信号。
她在告诉整个行业——要么跟着我免费,要么被市场淘汰。
这不是在做慈善,这是在重新制定行业规则。”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拍手叫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地方——锦秀文化的直播间。
此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万。
弹幕里有人在刷“苏念”,有人在刷“期待”,有人在刷“免费万岁”。
而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的同时,关于直播间“简陋”的讨论也开始冒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舞台也太简单了吧?
就一块幕布几个字,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
“不是说锦秀文化很有钱吗?怎么连个舞台都搭不起?”
“省钱呗,钱都拿去请水军刷热度了呗。”
“急功近利。
别人家的练习生训练一两年才敢出来,她们训练一个半月就敢上台,这不是把粉丝当傻子吗?”
“我就等着看翻车。
一个半月能练出什么?
能把音唱准就不错了。”
“你们说话也太难听了,锦秀姐自己就是素人出身,她最懂怎么培养素人好不好?”
“就是,锦秀姐六小时能写一首《追梦赤子心》,一个半月训练四个新人怎么了?”
“别吵了,等着看就是了。
行不行,听完就知道了。”
弹幕还在刷,但直播间的画面已经切到了舞台侧幕。
苏念站在侧幕边缘,手里握着话筒,手指攥得很紧。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长到小腿,腰身收得很紧,把她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来。
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垂在肩后。
脸上化了淡妆,眼线拉得比平时长了一点,让她那双本就忧郁的眼睛多了几分故事感。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舞台。
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抬起头看了一眼摄像机,然后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前奏响了起来。
钢琴声,干净的分解和弦,像一个人在深夜灯下自言自语。
旋律不急不缓地铺展开来,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苏念开口了。
“是否对你承诺了太多,还是我原本给的就不够——”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听。
“你始终有千万种理由,我一直都跟随你的感受——”
这句歌词出来的时候,一个ID叫“失恋的猫”的用户发了一条弹幕:“这不就是我吗?
他每次说分手我都在挽留,每次挽留他都说再想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分手了。”
“让你疯,让你去放纵,以为你有天会感动——”
“这句话我听哭了。
我对我前男友就是这样,他做什么我都原谅,每天都很晚回来,我把家里收拾的好好的,我以为他迟早有一天会回归家庭,会知道家才是他的港湾,我以为他会感动,结果他只感动了自己。”
“关于流言,我装作无动于衷——”
“靠!这句太真实了。
他出轨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我不信,我选择相信他,结果呢?”
副歌起来了。
“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才看见你的眼泪和后悔——”
弹幕彻底炸了。
“我是做错了才后悔,还是后悔了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这首歌写的不是爱情,是人性。
人性就是不到最后不知道珍惜。
不到失去的时候,永远都不知道最珍贵的人就在身边!”
“我一个大男人听哭了,我前女友对我那么好,我嫌她烦,跟她分了。
现在听了这首歌,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她说我不懂她,我说她无理取闹。
现在我才知道,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副歌响起的瞬间跳到了五千五百万。
导播间里,技术人员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巴张着合不上。
陈思站在他身后,整个人绷紧得厉害,脸上的笑意随着这首歌渐渐趋于稳定。
他知道,稳了!
锦绣文化的新声计划!
稳了!
五千六百万,五千七百万,五千八百万。
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一大截。
微博上,一个认证为“知名乐评人”的大V发了一条微博。
“我本来是想来看翻车的。
说实话,一个半月训练出来的素人,能唱成什么样?
我心里有数。
但苏念开口的瞬间,我就知道我错了。
她的嗓音是天生的,也是练出来的。
那个音色里的质感,没有几年的功底不可能有。
黎锦秀不是随便选了一个素人,她是从一万两千人里把最有天赋的那个人挑了出来。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
黎锦秀为苏念这个嗓音已经气质配了一首完美融合的歌曲!
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合作!
这是千里马遇到伯乐的双向奔赴!”
另一个音乐制作人也发了微博。
“《过火》这首歌,你们仔细听编曲。
钢琴的分解和弦从头铺到尾,副歌段加了弦乐,但弦乐的进点卡得非常准,不是那种无脑堆叠,是精准的情绪托举。
这编曲水平,放在整个华语乐坛都是顶级。
黎锦秀不只是会写歌,她还会编曲,还会制作,还会教人唱。
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这句话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而在京都东城钱家老宅的书房里,钱老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锦秀文化的直播间。
苏念站在舞台上,白色的连衣裙在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钱正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这姑娘声音不错。”钱老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屏幕里的人唱歌。
钱正平点了点头。
“词也好。”
“这首词是写给所有在爱情里卑微过的人。”
钱老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黎锦秀,写词的本事,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钱正平又点了点头。
江北省城,顾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顾南笙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投影屏幕上也是锦秀文化的直播间。
刘艳茹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
“在线人数突破六千万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激动怎么都藏不住。
顾南笙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苏念的侧脸,看着她微微低着头唱出那句“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黎锦秀这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是每一次都让人意外。”
刘艳茹看了他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移回屏幕上。
这一点,她极度认可,甚至到现在,刘艳茹已经将黎锦秀当作了自己的偶像。
人生的偶像。
从一首天崩地裂的烂牌,打到现在的天胡,每一步都让人惊艳!
而在江北省城长青娱乐的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也亮着锦秀文化的直播间。
苏念正在唱副歌的第二遍。
李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幸灾乐祸变成了面无表情,又变成了现在的紧绷。
副歌第一句出来的时候,他还哼了一声,说“还行吧”。
副歌第二句出来的时候,他没说话。
副歌第三句出来时,他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旁边的周恒脸色也很不好看。
苏念的嗓音实在是太适合这首歌了,那种温润的、有磁性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质感,配上《过火》的旋律和歌词,几乎是天作之合。
一个半月。
她只训练了一个半月。
李锐忽然想起自己公司旗下的那个情歌王子,出道前在公司训练了整整三年。
三年,才敢放出来。
而黎锦秀只用了一个半月,就把一个素人训练到了这个水平。
他开始焦虑了。
黎锦秀的选人眼光、训练能力、创作才华,每一项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她是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李锐的眼底,第一次有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涌动。
好像……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