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虚空之中，四周都是雾，灰白色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我闭上眼，心里默念。
心神剑。
我丹田里的那柄剑，那柄用万古魂煞铸就的宝器。
我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剑。
但剑不会忘了我，它一直在。
在我丹田深处，静静地悬浮着，紫金色的光芒从剑身透出，照亮了我体内干涸的经脉。
我唤出心神剑。
剑出现在我手中，三尺三寸，暗金琉璃之色，表面黑白道纹流转不息。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说，你终于想起我了。
我握紧剑柄，看着眼前的虚空。
灰白色的雾在翻涌，雾里隐约能看见一些碎片，是便利店、出租屋、老街、梧桐树、徐静的脸、栓柱的背影。
它们还没有完全消散，还在试图挽留我。
我举起剑。
“等一下。”身后有人在喊。
我回头，看见栓柱站在雾里。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
“阳哥，”他说，“你走了，俺咋办？”
“你不是真的。”我说。
“俺知道。”他说，“可你走了，俺就没了。俺不怕没，俺怕你一个人孤独。”
我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
“阳哥，说实话，我真的很感激你，在屯子里他们都不跟俺玩，只有你愿意把吃的分给俺，还从不骂俺是傻子，其实俺心里都清楚，屯子里同龄人没有人看得起俺，也只有你愿意把俺当人看。
嘿嘿，阳哥，就连俺自己的大哥都没你对俺好，所以，俺不想看到你难过。”
“你这家伙，放心吧，回去后我会找到你的。”我说，“我不会难过的，倒是你，怕是要消失了，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栓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憨厚的，带着点傻气。
“嘿嘿，阳哥，俺不担心，既然外面有另一个俺在等你，那你就快回去吧，别让另一个俺等太久。”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阳哥，这里的静姐其实也不全是假的。”他说，“你对她的思念，还有对我的挂牵，赋予了我们一些灵。只不过这点灵在你离开后也就消散了。”
说完，他走了，消失在雾里。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心神剑，轻轻一挥。
不是用力劈，不是猛砍，是轻轻一挥，像在纸上划一道线。
剑刃划过虚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出现在灰白色的雾里。
裂痕向两边扩散，像一扇门被推开。
我走进那道裂缝。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有风声，有雷声，有剑鸣声，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是一个人在喊，是很多人在喊。
“张师弟！”
“阳哥！”
“张小子！”
声音越来越近。
光越来越亮。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
头顶是纯白的天花板，身旁是洁白的墙壁，手腕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身上盖着厚实的白色被褥。
床边立着精密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心率曲线，滴滴的仪器声响规律单调，萦绕耳边。
我微微转动眼珠，扫视四周。这里是标准的医院VIP病房，干净整洁，设施齐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片纯粹的白。
“他醒了！师弟醒了！”
一道熟悉的惊喜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明月道姑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明月道姑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眼底满是欣喜与释然，脸上的疲惫神色也淡了不少。
她身上还穿着当日的道袍，只是沾染了些许尘土，略显狼狈。
病床另一侧，栓柱也赫然在列。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不再是朴素模样，满脸关切地看着我，眼神真挚，没有半分异常。
除此之外，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须发半白、腰挂铜镜的老道，正负手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
正是之前闯入便利店幻境、点醒我的玄阳子。
三人尽数在场，神态真切，场景真实，周遭的一切细节都完美契合现实逻辑，没有半分幻境的违和感。
我心头微松，下意识以为自己终于回归真实世界。
深渊一战被魔涡吞噬，神魂受损陷入幻境昏迷，如今重伤苏醒，躺在医院，友人、道长尽数守在身边，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睡了多久？”我开口询问，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昏迷的虚弱。
明月道姑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我的脉象，语气温和：“师弟，你昏迷整整七日。当日深渊崩塌，你被三色魔涡卷入，神魂遭受重创，肉身濒临崩溃，若非紫金葫芦护住你一丝本源神魂，你早已神魂俱灭。”
她缓缓道出后续经过，条理清晰，细节饱满。
当日我被魔涡卷走后，深渊彻底崩塌，三魔残魂彻底湮灭，九黎会的援兵被崩塌的封印与魔气阻拦，未能冲入深渊。
明月道姑拼死稳住封印，随后在废墟之中找到我的残破肉身，当时我气息全无、经脉尽碎、神魂涣散，已然是濒死状态。
她立刻将我带出深渊，送往医院救治。
玄阳子道长感应到我的神魂异动，特意赶来坐镇，稳住我即将溃散的神魂。
栓柱也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医院日夜陪护。
所有前因后果，逻辑通顺，严丝合缝，找不出任何破绽。
栓柱凑上前来，语气憨厚又关切：“阳哥，你可算醒了！这几天可把我们都急坏了，医生说你神魂受损，能不能醒全看造化，还好你挺过来了！”
玄阳子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幻境沉沦两年，贪恋浮生安稳，能凭自身剑意破掉执念幻境，你的道心，还算稳固。”
他的话印证了我之前的所有醒悟，彻底对应上了便利店幻境的所有经历，让我更加笃定眼前便是真实。
我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我父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