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笑了笑。“罗政委,谢谢您。我就是心里有个底,以后婉音在富林县,有什么事还得麻烦您多关照。”
罗玉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说这些就见外了。你们来富林县,就是我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李澈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他知道,今天只能到这里。
话不能说透,说透了就没余地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下韩老和韩邦国,李澈就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车上,秦婉音问:“你今天是来打听胡大勇的?”
李澈没有隐瞒。
车子驶出富林县城,上了省道,两边的行道树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往后闪。
他把跟张启明通话的经过说了一遍,从齐爱民背后可能有人说起,一直说到张启明在县财政局局长人选上被卡住。
秦婉音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
“张启明现在很被动。”李澈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齐爱民和胡大勇联手,常委会上一半人他指挥不动。许国华虽然倒向他了,但真到举手表决的时候,许国华能带过去几票?不好说。”
“所以你让他在胡大勇身上想办法?”
“对。”李澈点了点头,“再坚固的城墙,也怕内部突破。胡大勇这个人毛病不少,好烟好酒,自视甚高,跟谁都不对付。这样的人身边不可能没有裂痕。”
秦婉音想了一下,“你是说罗玉?”
李澈笑了笑。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秦婉音向来一点就通。
“张启明是个关键。”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认真了几分,“最后能降伏齐爱民的,一定是张启明。齐爱民是常务副县长,在富林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得很。没有县委一把手在正面压住他,光靠我们在边上敲边鼓,没用。”
秦婉音点了点头。
“所以能帮他一把,就帮他一把。”李澈说,“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好,财政局长的人选被卡住,这个时候给他递一块砖,他就能往上多站一寸。”
秦婉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有没有我能做的?”
李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秦婉音的表情很认真。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专心把山货项目搞好就足够了。”
秦婉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澈打断了她。
“我这边顶多只能耍点小聪明,让张启明稍微占点上风。”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但最终能让张启明说得上话的,是你的山货项目。”
秦婉音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李澈说得对。
她现在的战场不在县城的权力博弈里,而在新林乡的山沟沟里。
只有把山货项目做扎实了,张启明手里才有真正的筹码。
车子拐进新林乡的路口,车速慢了下来。
秦婉音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跟罗玉聊的时候,他提到胡大勇的表情不太对。”
李澈笑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他每说一句好话,都要顿一下,笑得很勉强。”秦婉音回忆着,“这种表情不是装的,是心里有怨气但不好说。”
“所以这件事有戏。”李澈说,“罗玉对胡大勇有不满,只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但只要这根刺在,早晚能拔出来。”
车子在秦婉音的宿舍楼下停好,两个人上了楼。
秦婉音的宿舍不大,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家具很简单。
她给李澈倒了杯水,自己坐在沙发上,把脚收上来,靠着扶手。
李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还在转。
他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罗玉那边已经试探过了,态度很明显——有不满,但谨慎,不会轻易开口。
现在需要的是另一个人来印证这个判断,而且这个人最好能告诉他更多内情。
他想到了赵喜来。
算起来,赵喜来是李澈在体制内关系最好的人了。
两个人虽然不经常见面,但电话没断过。
去年过年,赵喜来来拜访韩老,还跟李澈吃了顿饭。
更重要的是,赵喜来和罗玉是同行,都在公安系统,两个人私下里也有交情。
上次赵喜来帮忙引荐胡大勇时就说过,胡大勇这个人心高气傲,圈子里没人愿意跟他一块儿玩儿。
这句话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回过头来看,意味深长。
李澈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不算太晚。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喜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哟,李澈。”赵喜来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有点杂,像是有电视开着,“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又有事儿?”
“赵局,您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给您打电话了?”李澈笑着回了一句。
“你小子,我还不了解你?”赵喜来笑了一声,然后听见他那边关了电视的声音,背景安静下来,“说吧,什么事。”
李澈也不客气了。
“赵局,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罗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罗玉?”赵喜来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语速慢了半拍,“怎么,你跟他又搭上线了?”
“今天刚去他家里吃了顿饭。”李澈说,“感觉这个人挺有意思,想多了解一下。他跟胡大勇关系怎么样?”
赵喜来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胡大勇这个人心高气傲,年纪又大,看谁都是后辈。我们圈子里没人愿意跟他一块儿玩儿,包括罗玉。”
“这个我知道。”李澈说,“但是不排除罗玉跟胡大勇表面关系好啊,他们毕竟是搭档,一个是局长,一个是政委。”
赵喜来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
“胡大勇这个人你又不是没接触过,连对见第一面的人都是那副态度,罗玉还算是他的下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好吗?”
李澈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喜来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罗玉也是倒霉。”
“怎么倒霉了?”李澈问。
赵喜来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往外传的事。
“你看,算年龄,罗玉跟我们几个都差不多吧?四十出头,正当年。胡大勇要是有点眼力见,就该让让路,要么升迁,要么调走,那胡大勇现在的位置不就是罗玉的?”
李澈嗯了一声。
“可胡大勇现在走又不会走,退休还得好几年。”赵喜来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等胡大勇熬到退休,罗玉都快五十了!五十岁当公安局长,还有什么奔头?顶多在县里干一届,然后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赵喜来点了根烟。
李澈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赵喜来说的这些,跟他之前判断的完全吻合。
胡大勇不走,罗玉就上不去。
而且胡大勇不仅不走,还在局里说一不二,根本不把罗玉这个政委放在眼里。
这样的搭档关系,不可能没有裂痕。
“这么说的话,”李澈慢慢开口,语气带着试探,“罗玉还是有心往上爬的咯?”
赵喜来几乎是脱口而出。
“废话!谁不想往上爬?”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罗玉有文凭有能力,不想爬就是傻子。他也就是平时不往外说罢了,但谁心里没本账?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每天看着一个比你大十几岁、早该让路的人在头顶上压着,你会没想法?”
李澈笑了笑。
赵喜来说完这些,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好端端的,”他的语气警觉起来,“你问他俩干嘛?”
李澈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对面沙发上的秦婉音。
秦婉音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见李澈看过来,微微挑了挑眉。
李澈没有犹豫。
他跟赵喜来算起来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而且这件事搞不好还得他帮忙,也就不打算瞒着他了。
“赵局,我跟您说实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帮罗政委上位,给他个副县长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