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慕白的服侍下,柳青迟脚下手工制作的翘头履踏着水,领着亡灵缓缓走进全殡仪馆最大的那间告别厅。
灵堂全是素布装饰,请来哭灵的人员已到齐,祭台旁还摆放着相应古乐器,祭案上,严谨有序地摆着各种手工制作的简易版礼器。
停好了灵,柳青迟马上开始正式祭祀。
古汉式丧礼重在以礼安魂,全程不奏乐,只哭丧表示哀悼。
丧仪要做七天。
举行完丧仪,才将逝者火化,入墓地安葬。
之后,柳青迟还要在逝者家里举行几次祭祀,才能真正结束。
从准备灵堂到送逝者安息,期间没出过幺蛾子,这让柳青迟感到十分舒心。
她看得出来,这顺利背后是金慕白和徐笑的用心把控,从每一件器物的采购到每一个人的聘用,都体现了他们对这场丧礼的重视。
尤其是作为逝者好友的金慕白,丧礼期间,每次祝文一念到击中人心的地方,他就暗自抹泪。
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柳青迟因此对他生了几分欣赏之感。
是日,柳青迟在朱家正堂祭祀完,金慕白和徐笑从外面回来,两人似乎去扫街了,四只手挂满了各色高档购物袋。
雨后黄昏,余晖斜洒。
表姐弟将货卸在客厅一张造型别致的老木长桌上,叫三柳聚过来。
金慕白把十几个袋子分成几组,亲善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三位柳师傅了,为了表达我诚挚的谢意,我和徐笑笑选了几样小礼物送给大家,还请三位不要嫌弃。”
先把小雪的和阿硕的送出,最后才看向柳青迟。
金慕白把给柳青迟的那组礼物分次给出,并简单介绍种类和赠送的理由。
礼物有:茶叶、食品、首饰、瓷器。
不是特产,就是非遗手作。
其他的都还能接受,但首饰……
柳青迟打开其中一只精美的描金黑漆木匣,看见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一枚錾莲花纹金镯子,纹路清晰别致,足见工匠手艺老道。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柳青迟把礼物推回去。
金慕白把镯子推回来:“只是些工艺品,不值几个钱,当做纪念吧。比起你们这段时间的辛苦的,这些小玩意太不值一提了。”
工艺品?
就算不能一眼识别是否纯金,柳青迟也能从其他方面确认物品贵不贵重。
比如装镯子的木匣,那漆覆的黑漆和描花纹的金漆,跟他家制作高档寿盒所用的材料绝对一样,触感都那么的熟悉。
市面上谁会用昂贵的手工盒子装一件价值一般的首饰?
那岂非是宝鞍配骡子。
“金总不用劝,你收起来吧,我收这些就够了。”柳青迟说,把不那么昂贵的系列特产拢一起。
颔首致谢。
小雪和阿硕见状,意识到问题,赶紧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打开。
他们竟然也有贵货!
小雪的是一只錾金蝉,阿硕的是一只錾金勺。
价值相差不大。
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柳青迟的配菜,是金慕白为了顺利送礼给她的沾光者。
因为这几天他不是请吃就是请喝,还带他们去各种放松,只为打听柳青迟的生活、性格……
没想到……
这个富少,很会做人啊!
顿时,两人对金慕白更加看好,更加崇拜了。
只是,柳青迟都不收,他们也不收。
金慕白撩了把银灰长毛,蹙眉:“你们真的……,能不能不要这么下我面子,我最好的朋友永远的离开了,以后我再没有国内的朋友了,我以为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已经是朋友了,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好难过!”
字字句句真情流露。
说完摘下眼镜,侧过身仰高头,深深呼吸,一副受伤极了的模样。
小雪和阿硕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两人看来,金老板谈吐礼貌,为人爽快,优雅且不失个性,对待服务方完全没有金主的架子,衣食住行安排得非常周到,虽然没想过做朋友,但目前也算是关系良好的熟人。
回头又去瞧柳青迟,眼神请求她此刻表现出柔情一面,安慰一下对方。
然而,柳青迟不。
她说:“金先生如果非要送我们这么贵重的礼物,那我们只能从酬劳里减去你这部分的开销,当作谢礼。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该回送什么礼才合适。”
语气里满满是疏离的味道。
小伙伴们听了,齐齐认同。
他们的家教只让接受别人心意,不允许占人便宜。
金慕白沉默良久,作罢:“既然你们不收,那我只能把它退掉了。徐笑笑,你陪我跑一趟吧。”
徐笑闻言,一张浓妆小脸哭丧起:“我的亲老大,你饶了我好不好,我以后叫你哥行不?看我这脚,”笔直修长的腿往后弯曲抬高,示出细细的高跟鞋,“痛死了都!”
她然后当众抱怨金慕白:“我都说了人家柳小姐他们不会喜欢你这些老土东西偏不信,你听我的买个智能小件或者香薰什么的多好,害我陪你转那些路!”
金慕白无奈,目光来回扫量面前几人,只在看向柳青迟时表现期盼和闪躲。
“那……”
“我和小叔等会要整理老书,没时间。”小雪眼明口快,成全金慕白的愿望。
柳青迟心如明镜,却不好说。
金慕白抓住机会,请求柳青迟:“柳小姐可以陪我去吗?不是很远,就在文化街那边。”
柳青迟不想陪他,可这个叫金慕白的男人在一众男性中,真算得上颜值与家世与才华并存的优质型男,关键性格还好,她要是表现得十分抗拒,小雪和阿硕一定会怀疑她有问题。
如果是说她性取向还无妨,万一猜到柳庭深那里,那可了不得。
她不想被发现,被谴责。
她和柳庭深的恋情,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公开。
“好吧。”她答应了,“我先把衣服换了。”
柳青迟喊小雪一起,在朱家客房里换掉祭服,拆下发冠。
她的妆不浓,不用卸。
拆了发冠的发型是半挽形态,挺日常,也不用特别改变。
再次出现在金慕白面前,她那曳地的广袖青袍已然变成了宽松的浅色碎花雪纺衫加米白色直筒长裤,翘头履也换成了一双低跟凉鞋。
徐笑已经回酒店,金慕白将三件錾金礼物拿上,说“走吧”。
他在国内常用的座驾是一辆黑牌的奔驰大标银白轿跑,车身线条凌厉张扬,如他给人的视觉印象。
他没用司机,自己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