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迟瞧了眼六米外那矜贵近妖的男人:“谢谢,暂时不用。”
她说,目前工作是确认丧礼所用器物是否备齐,然后和阿硕一起亲手制作一些市面上没有的礼器
因为这些物件只用一次,且只有她们族里的人会做,别人帮不上忙。
闲谈中,她再次表示要想在这个时代、这么短的时间、各种政策限制下复刻汉式古葬礼,完全是异想天开,只能古今糅合,在仪式当中用自己十几年的学习成果,诚挚地为逝者司祝,尽量还原那抹魂。
金慕白也再次说明:“谁也不能把古代的事物搬到现代来,柳小姐不用担心,我相信你做出来的,一定是最好的——不是形式上的华丽的,而是绝对的用心。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排面与金钱呈等式体现,真诚却寥寥无几。”
柳青迟付之一笑,以示认同。
清点完毕,柳青迟指点搬运工人把器具物品进行挪动,按要求陈设。
至于其他细节类装饰,等逝者回来前一天或当天再布置不迟。
灵堂初具形态后,她和阿硕开始手工仿制相应礼器。
这是一件枯燥劳神的活,为保证完成率,两人不用商量,自愿加班。
就算明柳村现在沿用的丧仪是纯粹的,未经其他文化糅染的,也因条件限制简化了许多,是以很多东西需要翻书现学。
柳家的古董书是族中宝贝,不可随意拿取,她柳青迟要哪些内容,需要看管宝物的小雪拍照发送。
晚十点,跟两人吃了晚饭就消失的金慕白突然出现,买了烧烤、冰啤、饮料、奶茶、甜品、还有各种夜市小吃一起宵夜,称是他回国这几天吃过的最合口味的食物。
他为人热情,姑侄俩却之不恭,停下手里的活接受邀请。
空阔寂寥的大厅里,三人围坐折叠桌前,自带一股森寒气的告别厅,随意的生活方式,氛围有种怪异的和谐。
同样怪异的,还有金慕白这个人:明明看起来超级时尚,与旁人自带气质结界的一位贵公子,做派却格外的随和,并有越来越随和的趋势。
吃方面就不说了,从上万一桌的宴席刷地变成二三百一桌的零嘴,眼睛都适应不过来。
主要是言行——柳青迟发现,他特别爱偷看自己,被她逮正着也不尴尬,而是很甜美地笑。
没错,就是甜美。
他笑起来很好看,脑袋微偏,眼睛弯弯的,极有感染力。
尤其又是留的长发,还是银灰色,看起来就像……一只银色的狐狸。
他一眼两眼的,搞得柳青迟都忍不住多关注他两眼。
宵夜这会儿,柳青迟不时地瞥他,第三次的时候,不巧跟他目光相撞了。
他笑:“柳小姐对陌生环境是不是戒心很强,还是对我本人保持警惕?”
柳青迟讪讪:“金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金慕白:“我看过你的视频和直播回放,感觉你本质是一个活泼的人,但见到本人之后就……本人太严肃了,你、还没有三十岁吧?”
这话出口之际,正在撸串的阿硕蓦地手一顿,看着柳青迟。
因为她一直交不到男朋友被话婆子们议论,很介意别人谈论她年龄。
金慕白这家伙,怕是点着火线了!
他设想,如果柳青迟要把手里的签子扎到金慕白嘴上,他以哪个角度出手才能有效阻止。
或者,她要是舌战甲方,他要怎么捂她的嘴。
明柳村谁不知道,柳青迟只是看起来温婉清冷,实际是冷风暴惹不得。
然而柳青迟只淡淡说:“我才二十四,合同里有填。不过金先生能这样说我很高兴,权当你认可我的职业形象了。”
金慕白笑:“我觉得也没有,徐笑笑更像三十。”
“金慕白——,趁我不在说我坏话,不要脸!”
说曹操曹操到。
徐笑把包往塑料凳上一放,自己开了罐汽水咕噜噜喝起来。
然后利落大方坐下,边吃串边声讨金慕白:“我像牛马一样帮你在外面跑腿,你不把我供着就算了,居然拿我当乐子陪客,不行我要罢工。”
金慕白哄她:“姐,我错了,给你发个大红包去喝酒点男模行不行?”
徐笑尴尬咧开一笑,抬脚用尖尖的高跟鞋尖踢了金慕白一下:“我不要矜持的吗,干嘛在人前说这个!”说着打开收款码,“我也不坑你,随便给个万八千吧。”
金慕白温笑盈盈的脸倏尔凝固:“回去就让我妈给你降工资。”
叮——
八千块马上进入徐笑账户。
她邪戾地笑,继续吃喝。
转而看见柳青迟和阿硕表情诧异地看着他们,徐笑解释说,她和金慕白其实是表姐弟,她本职是他妈妈的助理,因小姨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国内,特地让她跟着。
说起金慕白,徐笑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她说,金慕白是家里的三少爷,一个纨绔,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一点正事不干,已经跟两个哥哥商量好了,以后让他们养,不仅要养他,未来还要养他的妻儿。
金慕白不受编排,赶紧打断她,说徐笑的言论是他十五岁时在家人面前的玩笑,当不得真。
他有正经事业,当分公司经理同时,还是一名二级注册建筑师,在国外经营着一家设计工作室,绝对不是纨绔。
怕口述不足正名,还调出照片,把自己的工作室、设计搞等给柳青迟他们看。
柳青迟并不在意他的身份背景、成就高低,不过看见他设计的作品的瞬间,她抬眼欣赏地看了看他。
他的作品透出种浑如天成的自然美,又不失凌厉大气,野性与柔情巧妙融合,看似走在行业前沿,却又保留了古老底蕴。
“我不太懂建筑,不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柳青迟说。
一起观看的阿硕大学学的土木工程,对金慕白的作品给予了很高评价。
金慕白找回面子,傲然回击徐笑:“你造谣一张嘴,我辟谣跑断腿。别吃了你,让你去办的事办怎么样了?”
徐笑说,事情进展挺顺利的,只有一家专业哭丧的和一些乐器还没确定,后天之前那边才给答复。
古葬礼从物品到人力都相当繁杂,非业内人士别说置办,能看懂清单就很不错了。
虽然不知道徐笑是怎么办的,但一天时间能完成任务的百分之九十九,柳青迟不禁向她投去敬佩目光。
“乐器的问题是因为不好找吗?”柳青迟问。
徐笑:“对,你要的那些乐器太古老,豫西市的乐器行和乐团都没有,要联系其他地方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