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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匡庐雪满头

作者:长夜惊梦 | 分类:女生 | 字数:37.8万字

第152章 为此负责

书名:我寄匡庐雪满头 作者:长夜惊梦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00:13:50

“真的,它的腿好像真是断过一次的——我们,我们好像得赶紧找个地方给它治伤!”

——要不然它会死的,它真的会被腿上的伤口腐死的!

意识到这狸奴方才是一直拖着条断腿与他缠斗了半天的钟林逍快哭出来了,他试探性地想要伸手再摸一摸那可怜的猫儿,滞在了半空中的五指却总也止不住地抖。

这时间反倒是那负伤多时了的猫儿最为镇定——它像是突然便看懂了那孩子在难过着什么,于是迟疑着,片刻后方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一颗毛脑袋蹭上了少年人的掌心。

“喵~”那狸奴张嘴发出声微哑但不再满含着警惕的叫,轻柔又温暖的,仿佛是在宽慰这突然陷入了无尽伤心中的孩子。

钟林逍只觉自己的掌心一痒,而后便有毛茸茸的火炉搭蹭上了他的五指。

他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动手抚了抚那猫儿脑后与颈子上的皮毛——早已成了年的狸奴摸起来那毛尖儿微有些扎手,少年人低头细细端详起它身上斑纹与雪色斑驳交错着的毛皮,那猫毛虽称不上是油光水滑,日光下却犹能隐约带着点透亮的光晕。

“是吗?腿断了。”祝岁宁闻言猛然紧锁了眉头,她瞧见那猫这会似已未曾对着他们充满敌意,便索性放了那随时都可脱鞘而出的三尺软剑,转而大步上前,跟着自家弟子一同矮身检查起了这小狸奴身上的伤情。

被她遗留在石板路上的宋识礼等人见此也有些站不住了,不禁一步三晃悠地随之往前蹭挪了步子。

平素眼尖的祝今欢几乎是在踏入那猫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瞬间便看清了那藏匿在它腿根皮毛下、刚被女人翻找出来的指宽的患处,她目色一凝,下一息就不受控地立时慌乱了手脚:“这、猫猫它这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阿娘,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给它找点什么药材——舟舟,你还记得过年那会阿娘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药材叫什么不?就那个能止血、能治疗跌打损伤的,什么什么‘狗毛’??”

“欢欢,那是金狗脊黄毛。”郭渡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一霎立地发挥了作用,她抿了抿嘴,果断又准确地报出了那药材的名号。

得了答案的小丫头循声连忙将头点成了只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狗脊黄毛——阿娘,咱们是不是该给它先找点这个凑合着用用?我记得它好像长在什么背阴潮湿有水源的地方……要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的话……”

“当年牡丹师姐给老掌门养的那只狸奴止血的时候,所用的的确是金狗脊黄毛。”祝岁宁循声微默,随即语速迟缓地吐出了两句话来,“但咱们今天就用不上——或是说没法用那个了,小今欢。”

“这……可它不就是恰好能治跌打损伤的东西吗?阿娘,它为什么就不能用了?”适才才刚刚多按下三分心来的小丫头又慌了神,她的齿根颤了颤,十指无意识便紧揪起了她那染了泥的衣摆。

祝岁宁见状禁不住叹息着慢慢舒出口气:“因为,牡丹师姐当年取那药来,主要是为了给老掌门的那只狸奴止血用的。”

“但我们今天遇到的这只小猫身上并没有什么需要人帮着它再止血的地方了——即便是它腿上长着的、看起来最是瘆人的那两处伤口也不需要。”

“它们本该流出来的血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流干净了,它现在只是在流脓——那伤口感染化脓了。”

“啊……化脓,那、那我们这又该怎么办?”祝今欢听罢顿时慌得更厉害了,这自小便被祝岁宁二人悉心照顾着长大的姑娘先前压根就没见到过什么人的伤口能严重到肉都腐了,流出来的东西也不再是血水,而是那种浑浊又发了黄的脓水。

“没办法,现在只能尽快将它带下山,再趁早给它找一个会治猫兽医看看了。”女人应声叹息一口,其实从这小狸花方才还有本事追着钟小逍满地乱窜那么长时间的体能和状态上看,它这应该伤得不重,至少远没到要致命或是需得被人截肢的程度。

像这样的伤,若是放在她从前待过的那个时代,便只管将它领到宠物医院里去看看医生、正个骨上个药,或是做个接断腿、刮腐肉的小手术就是了,顶多虐待下铲屎官的荷包,却不见得能出猫命。

但现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专门替人看家中宠物身体情况的医生——她要找,那也只能去找村子里替猪马牛羊看病的兽医,或是城中某些好心的、愿意给猫看一看的郎中。

并且,她还得祈祷下那位兽医嚯郎中,最好真能看得了猫!

不然……这几个小家伙怕是要被伤心坏了。

祝岁宁想着悄悄看了眼那环绕在她四周的孩子们,轻而易举地便在他们面上瞧见了那种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了”的难过与无措。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人如今对此甚是罕见地感到有了那么一线的棘手——正纠结间,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郭渡却忽然开了口:“不,不用那么麻烦地去找什么会治猫的兽医了,祝掌柜。”

“我刚刚忽然记起来,我们书院里有个很喜欢狸奴的先生养了一大院子的狸奴——那些猫儿们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都是先生他一手料理下来的,他对治疗这些小猫们日常的跌打损伤很有一套思路,且我要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还曾因着那一院子的狸奴而结识过一个喜欢琢磨该如何给家禽牲畜们治病的郎中。”

小姑娘说着下意识微顿了语调,她眨了眼,瞳中猛然便迸发出些许异常耀眼的光:“咱们可以立马下山,先回书院去找一找那位先生——刚好,这山谷离着你们山北虽远,却很是临近我们山南!”

“可以,小郭姑娘的这个提议很是可行——”祝岁宁闻此当机立断,即刻转头看向了那还傻愣愣摸着猫脑袋的孩子,“钟小逍,你看你能不能跟这狸奴好好打个商量——这会子它瞧着好像跟你最亲近一些——它要是同意,咱们立马下山,改道白鹿洞书院!”

“啊?哦哦,好,好。”一门心思沉浸在这猫猫身上居然有这么大伤口的钟林逍怔了怔,少顷方回神转过来那个弯来。

只是回神后的他,脑瓜不经意便又犯了轴,他说不清是傻还是呆地抓抓脑袋,原本还不见有多少碎发的发顶,登时与那鸡窝多像了三分:“不过……师父啊,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好歹是你那些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的底盘……说不定哪些角落里还藏着什么开山老祖的牌位之类的哩!咱真不用先给人拜拜再走吗?”

——他,他怎么感觉刚进门没多久就连声招呼也不打的走了,好像有点不大礼貌?

钟林逍莫名给自己纠结住了,祝今欢闻声冷笑,满腔的火气顿时是不打一处来。

她往那少年人面前挪了一步,遂没什么好气地抬手重重一敲他的脑瓜:“哎呀我说,小钟哥哥,你这脑袋上来一阵怎么就能那么笨呀!”

“都到这种时候了,到底是随时都有可能伤情加重、甚至威胁生命的小猫重要,还是你说的那些都不一定还存在着的牌位重要?”

“再者说,小钟哥哥,你听阿娘讲了那么长时间的故事,竟到现在都还没听出来吗?当初这地方可是当世第一医药大宗,养出来的弟子也个个都是满怀仁心,愿意云游四海、悬壶济世的杏林高士。”

“——你现在若是为了给他们敬香、打招呼一类可做可不做的虚礼耽误了一条性命,那岂不是要与人家开山祖师爷开宗立派时的所立下的志向背道而驰?”说到这里的小丫头越说越是理直气壮,“所以,你可快别在那耽误了,救人性命要紧——猫一样!”

“诶?对哦,你要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行,那我马上问问这猫猫的意见!”猝然被人提醒到了的钟林逍后知后觉,当即点头又对那狸奴露出个稍显讨好的笑。

他咧了嘴,一口白花花的大牙险些晃花了那猫儿的眼睛,他半是祈求、半是试探性地对着那狸奴伸了手,一面继续开始了他细碎的念叨:“你别怕啊……别怕,我真不会伤害你的。”

“就是我师父刚刚给你看过了,你这个腿伤得很是厉害,必须要尽快找个郎中给你看看……刚好小郭姑娘说他们书院那有个懂这些还很厉害的先生,你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

“愿意的话……那你就拿脑袋蹭蹭我的手心,我好抱着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半大的孩子轻声问着,一双手也渐渐伸得离那狸奴又近了些。

他学着从前祝岁宁询问他意见时的模样问起了小猫——听懂了他口中所述的猫儿歪着脑瓜认真思索起了他的话,它一双明黄色的瞳眸在那愈渐西斜了的日头下映照得金灿灿的,恍惚如收容了满地的金。

“哇……舟舟,你看这只猫猫的眼睛里面好像有金子吔!”祝今欢压着嗓子难掩激动地轻拽了自家友人的袖子,郭渡瞧见她这模样,不由反手轻抓住了她的指头:“对,的确是很像装满了金子……它很漂亮。”

“——它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漂亮的小猫。”

“确实。”小丫头点头以示认同,那头的狸奴这会子似是思考完了,终竟小心又谨慎地低头蹭了蹭少年人的手掌。

“师父!师父!你看它同意了,猫猫它同意了!!”意识到那狸奴当真答应了他请求的孩子失声惊叫,至此他再克制不住自己满肚子的兴奋,赶忙上手慢慢抱起了那腿上还带着伤的猫。

对着眼前少年人显然已放下了大半戒心的狸奴不大理解他的动作为何会这般迟缓,索性翘着自己那条患处发作后疼得不大能沾地的腿,足下一蹬便钻入了他的臂弯。

为防这冒冒失失的小人类会不慎碰到它腿上的断骨与肉坑,它还特意扭动着给自己找了个合适且舒服的姿势。

对这些小动物们的可爱行径全然无法抗拒的钟林逍霎时忍不住又惊又喜地叫出了声,他看看那猫又抬头看看自家师父,最后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猫——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后他再憋不住提出了他那一早就想提出来的请求:“师、师父,等着猫猫身上的伤被人只好以后,我可以带它回客栈吗?”

“我想养它——这山谷里看着也不像又别的猫了,我舍不得给它再放回这山谷里了。”

“当然可以,但是你得负责照顾它每日的吃喝拉撒。”祝岁宁点头一口答得干脆,她抬手招呼着孩子们随她走上了回程的路,一边又意味深长地与孩子们约定下了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有关抚养并照料一条生命的界限。

“就是说,从今往后这只花狸子的饭要由你来负责做,它吃饭时会用的碗盆也要由你来负责洗,还有小猫生病时吃药的药钱,晚上睡觉要用的窝……诸如这类与这猫相关的、能让它住得更舒心自在的活计都要由你一人完成——最多允许你拉上小今欢。”

“毕竟这狸奴是你要养的,自然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同样也要为你亲自发现并亲手救下的生命负责。”

“怎么样,钟小逍,你愿意吗?”女人的嗓音并不低沉,可那一番话却说了个郑重不已。

钟林逍起初被她这严肃得过了头的语气吓了一跳,差点几近本能的就想开口放弃。

但他努力分辨着逼迫着自己稳了稳,想清后,也随之同等郑重地颔了首:“我愿意的,师父。”

“我愿意为我的做出的所有选择负责——当然也愿意负责照顾好这只小猫。”

“毕竟,就如师父你说的,是我主动上前把它从草窠子里引了出来,也是我先开口说要养他。”半大的孩子形容肃穆。

“所以我理应负责处理好有关它的一切——包括与你方才说过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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