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无奈地闭了闭眼，屏住呼吸，把女儿从摇篮里拎起来。
全程，哪怕娘亲的动作有些粗鲁，小雪球都没哼唧一声，任凭阿娘折腾。
裴行玉要是在，定要戳戳女儿的小鼻子，骂上一句：
欺软怕硬的家伙，对你阿耶可不是这样的。
裴行玉准备了很多尿布换洗，程意帮女儿把干净的换上，脏的直接丢到专门清洗尿布的盆里，留着她阿耶回来洗。
小雪球可不知道这些，身子舒坦了，娘亲还给她哼歌听，美美睡去。
新鲜劲过去，程意觉得这个时候的小孩真没意思，吃饱就睡，睡饱就吃，都不能跟人玩。
“小雪球啊，什么时候你才能和阿娘习剑呢？”
程意轻轻摸着女儿的小手，苦恼问道。
小雪球嘬了嘬嘴，睡得两眼弯弯的，许是做了美梦。
程意忍不住亲了小脸蛋一口，见孩子睡得挺好，没打扰她，从柴堆上选一根柴，在院中习剑。
这一晚，山中风雪比先前下得还要大。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睡梦中。
裴行玉直到次日傍晚才从炼金室出来。
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女儿。
母女俩都待在帐篷里，小雪球睡饱刚醒，睁眼观察世界，安静乖巧。
程意盘膝坐在床上闭目练功，一股无形的气在她周身运转。
帐篷里气氛和谐且美好，让裴行玉松了一口气。
他原以为这一天一夜程意一个人带孩子，会带得鸡飞狗跳。
没想到她竟然带得那么好。
“怎么有股臭味儿？”
裴行玉耸耸鼻尖，往女儿身上嗅了嗅，不是孩子身上传来的。
程意把孩子收拾得挺干净，小孩身上只有一股香香软软的奶味儿。
气味当然也不是从程意身上传来的，她一个大人总不会尿在裤裆里。
裴行玉奇怪地寻找过去，终于在帐篷门口的盆里发现了罪魁祸首。
“唔！”
裴行玉紧急捂住了口鼻。
看到这一盆沾了料的屎尿布，亲爹也忍不住想吐。
“娘子你怎么也不用水冲一下？”裴行玉压低声音质问道。
程意撩开帐篷走出来，她屏住了呼吸，好像没事人一样。
“你不是让我月子里别碰冷水吗？”她反问。
裴行玉顿时哑巴了。
再无二话，端起这一盆小跑到院外用山泉水清洗干净。
幸好，这些料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特别容易冲洗干净。
等裴行玉晾好尿布回来，程意笑着递给他一根大麻花。
裴行玉真饿了，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就光喝了几杯水，拿起麻花就啃。
啃到一半觉得口干，程意立马把陶罐里烧的热水用碗舀一碗端给他。
这般殷勤模样，意图不要太明显。
裴行玉轻哼一声，就着热水，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一根麻花。
这大麻花确实管饱，被水一泡胃都撑了起来。
裴行玉十分不优雅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在程意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下，抬手一挥，把他忙碌一天一夜的成果摆出来。
吃饭的四方桌上，凭空出现两把冒着寒光的剑，和一副弓、三十支箭。
弓是裴行玉用炼金室内存的金属锻造而成，通体银白，上面有金色符文流光闪动。
弓长一米二，触手冰凉如玉，银色弓弦看起来像是多股细如发丝的金属丝线绞合而成。
程意拿起弓用指腹摸了摸银弦，看似刚硬，实则韧度很强。
再看箭筒里的三十支箭，箭头用料明显和弓身上的一样，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属材料。
但那箭杆和箭头比起来，就显得粗糙多了，全是木制的。
不过也不全是木头，裴行玉对其进行了改造。
他在箭杆上挖了极细的螺纹凹槽，在凹槽内嵌了一根和弓弦上一样的银色丝线。
这就使得普普通通的木制箭杆，变得更加坚韧，同时重量也增加了。
所以在箭尾的羽毛上，裴行玉做了很大的改动。
他把普通的双羽，变更成了四羽。
这副弓箭，不管是精准度还是射程，都远超当前世面所见的其他弓箭。
裴行玉说：“这副反曲银弓，是我根据你手的握力、指力，臂力以及身高量身打造，只有你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
程意举弓搭箭，试了试手感，果然一分力气都没有让她浪费。
她一边瞄准一边问：
“五郎怎知我会射箭？”
裴行玉答：“猜的。”
程意冲他眨眼一笑，“那恭喜你猜对了。”
“不过这些箭杆我瞧着有些眼熟。”
裴行玉见她想射出箭支试一试弓，抬手拦下，解释道：
“这些箭杆是之前被那些黑羽牙兵追击时，我偷偷藏的。”
两百支箭全部被帐篷防御挡下，当时掉得满地都是。
他偷藏三四十支，裴家那个侍卫塞勒斯根本没注意。
“这里不适合试箭，等天晴了你出去试。”裴行玉提醒。
程意略感遗憾地放下这副弓箭，看向那两把剑。
一短一长。
短剑连柄七十厘米长，长剑连柄一米三，剑形一宽一细，是一对子母剑。
双剑同色，银身黑柄，都是用在长安买的熟铁淬钢制成。
造型古朴大气，上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
程意同时拿起两把剑，左右手居然一样重。
本来觉得这两把剑也就比先前那把锈迹斑斑的祖传宝剑好上那么一丢丢的她，忽然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
程意最爱剑的那几百年，日日躺在剑池里抱着剑睡觉。
模糊的记忆中，她藏剑万把，为了能把所有剑都带在身上，还专门请当时的炼器大宗师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可容纳万剑的剑匣。
不过那些都只是过往云烟。
现在握在手里的两把剑，程意又感受到了当年收集宝剑的心痒感。
她看了裴行玉一眼，裴行玉颔首后退两步。
程意自信一笑，同时舞动双剑，刺、劈、崩、截、撩、扫、云、穿，心随意动，端是畅快！
两把剑仿佛在她掌中活了过来，根本不是程意在用它们，而是它们在带着她。
蓄势柔、发力刚、收势松，快慢顿挫分明，轻招时灵巧，重招时浑厚。
她似乎成了一缕劲风。
眼前的桌椅板凳、院墙门窗，凡是敢露出一丝缝隙，她都能轻松化大化小穿梭而过。
裴行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缕风在天地中化龙展翅，肆意翱翔。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为自己锻造出来的武器寻到它们最匹配的主人而满足。
一天一夜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只觉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