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难得过了一段大脑放空,每天只要吃喝睡的日子。
好日子躺久了,阿妹便期待着能发生点什么事,好发挥自己的价值,再得一次洞主的赏赐。
因为她的粮食越吃越少,就要见底了。
就在阿妹望眼欲穿的期盼中。
雪停了。
吕玉是第一个发现雪停了的人。
两个月的孩子会闹觉,她被孩子闹醒了。
为了不吵到山洞内其他人,立马给孩子喂奶堵嘴。
见冰墙外天色已经亮起来,也没了睡意,便抱着闹觉的孩子在山洞口缓步走。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耳边特别安静,抬头往冰墙外一看,这才知道风雪已经停了。
她惊喜自语:“雪停了,天终于要暖起来了!”
声音惊醒了杨秀,他立即起身翻墙而出,抬眸看去,风雪都停了,山中一片寂静。
隐约能听见一些细微的跑动声,或许是藏在雪地下的小动物们也在为雪停而兴奋。
“洞主!雪停啦!”
阿妹冲桥对面的院落大声报告道。
正准备去找程意的杨秀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谄媚!
阿妹反瞪过去,你不谄媚?你清高这又是准备去干什么?
裴行玉把吊桥装置做好了,夜间木桥都是收起来的状态。
杨秀径直跨过阿妹那乱七八糟的狗窝,来到吊桥前,抱拳说:
“杨七有事求见洞主。”
阿妹嘁了他一声,搬出自己给洞主立的神位,跪下虔诚拜三拜。
程意放下吊桥后,正正好能看到她在虔诚跪拜。
知道那神位上刻画的抽象轮廓是自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杨秀回头嗤笑一声,丑人多作怪。
再转头时,又恢复那副冷肃模样。
他走过吊桥来到程意面前,抱剑说:
“感谢洞主这些时日的收留,现在风雪已停,不好再叨扰洞主,杨七打算和妻儿搬回原来的洞穴。”
话说到这,犹豫地看了程意一眼,又一拜,希望她可以再卖些食物给他。
程意记得他一块金饼才掐了一小块儿给自己,欣然问:
“你想要多少?”
杨秀说:“四斗粮即可。”
程意有点意外,这点粮食顶多够他和吕玉吃八九天。
看样子,是不打算在山中久留了。
程意示意他稍等,回院中称了四斗粮交给他。
杨秀知道在这深山里米有多珍贵,扣了一大块金子付账。
杨秀提着米回去时,阿妹惊讶地看了他许久。
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不是洞主手下,还有这么大一块金饼傍身。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
她听到了他们要离开的消息,屁颠屁颠跑下来,热情帮忙收拾东西。
吕玉不让她动自己的东西,阿妹就说:
“那我给你抱着孩子吧,我也生过一个,可惜刚生出来就被妈妈溺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唉,真是可惜了......”
吕玉不懂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凄惨经历,但也更不敢让她抱孩子。
她知道她为何而来,沉着脸说:
“这些干草你要就拿走吧,别的东西不许动,我们都要的。”
阿妹不解:“你们山里待不了几天了,雪化就走吧?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我,我不嫌弃,我瞧你这狐裘挺好的,等雪化了就用不着了,不如送我呗。”
吕玉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要求,白了她一眼,又皱眉反问:
“谁说就待几天?现在世道这么乱,我还不打算下山。”
阿妹听到她这话,顿时露出一个玩味儿的贱笑。
吕玉眉头紧锁,就见阿妹看着冰墙之外,意味深长地说:
“原是这样啊......可我看杨七大哥只买了四斗米,以为你们就待几日,等雪化了便要下山呢。”
吕玉听得这话,面上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一样。
但阿妹看到她胸脯明显急促起伏了几下,内心似乎很不平静。
“算了,有这些干草也很好了,谢谢阿姊,那我就抱走啦?”阿妹笑嘻嘻说。
吕玉挥挥手,示意她赶紧滚。
阿妹乐呵呵抱着干草回了自己的窝,把床铺得厚厚的,往里面一躺,舒坦地哼起了小曲儿。
等等,那一家三口都要走了,山洞入口那块好位置就要空下来,她还把干草搬回来干什么?
她应该直接把自己的窝腾过去才对啊!
阿妹被自己蠢到了,正懊恼时,杨秀把米和行李拿到洞穴放好回来了。
他一落地,便对上吕玉审视的目光。
但碍于这里说话不便,还有个阿妹狗一样盯着,两人压着情绪,向程意辞别,带着孩子搬回了原来的河谷洞穴。
阿妹欢天喜地的把自己的窝挪过来,心情大好,逗着两头奶山羊,拍胸脯对程意说:
“洞主,以后这两头奶山羊就交给我吧,等雪化去春天到来,我给它们割最鲜嫩的草,保管把它们喂得胖胖的,让它们多多产奶。”
程意站在院门前,拉着新到手的银弓朝山洞口比划,“随便。”
她忽然射出一箭,“嗖”的一道破空声从阿妹头顶上方飞过,掀起的劲风把她头发都吹得飞起,可见其威力。
阿妹惊呼一声,吓得浑身僵住。
就当阿妹以为这是对她僭越的威胁时,程意平淡地吩咐道:
“去把箭捡回来。”
虽然五郎不建议她在山洞内试箭,但她实在是手痒得受不了了!
阿妹愣了半秒,忙不迭应:
“是!”
她攀着绳索艰难爬出冰墙,狼狈的滑出去。
爬起来时,不由羡慕杨秀那利落的身手。
要是她也有那样的身手就好了。阿妹在心中想。
程意虽然刻意收了力道,但银箭还是被她射出去三百多米远。
可怜阿妹在雪地中搜寻大半天,终于在一棵冷杉树干上找到了那支寒光闪闪,没入树干足足半尺的银箭。
她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方才将这支箭拔下,一不小心还踹了个屁墩儿。
阿妹捧着箭一路狂奔回去,狼狈地翻过冰墙,把箭送到程意身前。
程意接过箭支,看到它依然完整,满意地笑了。
当即拉弓,同时搭上三支箭,又一次瞄准同样位置射出去。
“笃笃笃”三声闷响在林中响起,冷杉上的雪被震落,这棵树成了白雪皑皑中唯一露出本色的树。
这次阿妹终于不用辛辛苦苦去找了,一路直奔到目的地。
看着那三支扎在同一个位置,但互不相犯、还留有一些间隔的银箭,
阿妹忽然想起自己接客时,一个当兵的军爷炫耀地跟她说,他们军中的神弓手可以做到百步内射中一片柳叶一百次。
她顿时撇了撇嘴,嗤道:
“什么神弓手,也不过如此,还不及我洞主一根手指头。”
妈妈说,人想富贵光努力是没用的。
选对了路,跟对了人,想要的好东西自然会送上门来。
阿妹觉得,她这次应该是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