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
杨秀提着炭回到了山洞入口。
程意静静站在院门口,看着对面正小心翼翼做饭的阿妹。
阿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羞赧地笑了下,便继续蹲在陶罐前,期待今天这顿丰盛的晚餐。
程意抱起手臂,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杨七口中公报私仇、借刀杀人、心如蛇蝎的女人啊。
杨七刚刚告诉她,阿妹其实也是互助会中的一员。
这个互助会打的是兄弟姊妹互相帮助的旗号,但真正加入进去的女人却是最底层。
所谓兄弟姊妹互助,不过就是个幌子。
和阿妹一起加入的姐妹们在入会第一天,就被这些人套出贱籍身份。
当得知她们原本就是妓子后,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彻底暴露。
其他姐妹性子刚烈,要么抵死反抗,要么奋力逃出被逼跳崖而亡,下场无一例外,都死了。
只有阿妹一个人假意逢迎得以活命,后又寻了三个被领头欺负得最狠的人结伴逃出。
结果这三人都死在程意剑下,她只能转而向程意求饶。
所谓互助会惦记程意山洞是真,但阿妹借此报复互助会也是真。
杨秀随她一起寻找互助会营地的途中,阿妹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他。
她打的算盘杨秀看得一清二楚,就是想博取自己同情,让自己当她复仇的助力。
但杨秀不吃这套,他的任务是为洞主铲除威胁,以此换得吕玉和孩子在山洞内的居住权。
阿妹见他不吃这套,又企图色诱,想从他口中换取更多关于程意的信息。
杨秀当时直接拔剑架在她脖子上狠狠警告了一番,阿妹这才彻底打消利用他的念头。
之后,两人沉默穿过雪林来到互助会营地。
阿妹求他帮一个忙,让他去收集足够堵住一个山口的木柴,还把程意送的柴刀留给他用。
她自己一个人,靠扮可怜,把逃出互助会的黑锅甩给已经死去的三人,重新取得互助会领头的信任,回到营地。
阿妹在山洞内做了什么事,负责收集木柴的杨秀并不清楚。
他只是如约在约好的地点等阿妹过来。
夜半时分,两人趁所有人熟睡之际,实施了烟熏互助会山洞的计划。
若只是这般,杨秀绝不会说阿妹是个心如蛇蝎的人。
顶多算她一个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洞口柴火熄灭之后,二人进山洞检查,发现互助会领头靠人墙阻隔,竟侥幸活了下来。
杨秀刚要拔剑处理,阿妹突然抢先一步,抡起柴刀,一刀一刀活活把领头给削死了。
她下手毫无章法,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杀人,但那股狠辣果敢的劲头,堪比刑场上的刽子手。
活杀了领头不算,她还将洞内那些早已经被熏死的互助会成员全部阉割,并把割下的东西塞入这些人自己口中。
这其中有个剩下半口气的,她也不管那人如何嘶喊求饶,哈哈大笑着用刀口缓缓将那人磨到彻底咽气为止。
那场面,对当时站在一旁的杨秀来说,冲击力堪比现场观看凌迟。
他受不了了,出言阻止阿妹。
竟被她讽刺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这是在帮祖宗娘娘铲除祸害,让他一边待着去。
还说到时候功劳她会给他记上一份。
若说阿妹还有什么优点,那就是她说话算话。
见到程意后,第一件事就是帮杨秀说好话。
可惜,杨秀并不想领她这个情,她说这句好话,也不过是为了堵住他的嘴,别让他跟洞主说她不好罢了。
在杨秀看来,阿妹已经不是正常人,这就是个蛇蝎心肠、满肚子诡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至于嫁祸给山贼这事,也全是阿妹自己的主意。
杨秀从头到尾就没同她讲过程意打算引导山贼和流民势力互相消耗的事情。
但也不知怎的,竟被她寻到蛛丝马迹猜了出来。
而互助会的全军覆没,阴差阳错给收到杨秀警告牌的几股流民势力,带来了不小的恐慌。
慌则生乱,现在雪还没停,大家不敢轻举妄动。
但暗中已经准备起来。
待到雪停之日,这山中各方势力必乱成一团麻。
想到那样的场面,程意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头。
阿妹狠毒如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又如何?
只要好用忠心就够了!
晚饭是程意亲自做的。
豆腐猪肉做汤,和面下了一锅面疙瘩汤,简单省事。
只要盐放对,绝不会难吃。
裴行玉尝了一口汤,不咸不淡,惊讶地看了看她,夸道:
“盐放得很合适。”
程意得意地甩了甩额前碍眼的碎发,她可是天才。
天才就是什么都会,只是从前她做得少罢了。
“......就是面有点生。”裴行玉迟疑地又补充了一句。
程意得意的神情微微僵住,但很快她又自信地笑起来,
“小问题,我多煮几次就能掌握火候。”
裴行玉嘴角轻弯,“嗯,我相信娘子的实力。”
“但下次还是我做吧,能省些柴火。”
程意从不为难自己的胃,马上应:“行。”
吃完晚饭,程意奶孩子,裴行玉收拾碗筷。
他给的魔药剂见效奇快,这么会儿功夫,手上烫伤的痕迹已经好了大半。
等睡前再涂一次,明日醒来应该就好全了。
炭炉上一直烧着热水,裴行玉兑了盆热水,夫妻俩给孩子洗了个屁屁,又各自洗脸洗脚,一家三口一起上床睡去。
杨秀一直在等着程意能对阿妹有所动作。
结果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的那些话,程意明明听了进去,却没有任何行动。
杨秀本就觉得她高深莫测,现在更摸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猜不透,干脆放弃不猜了。
倒是阿妹,明知道他告了她的密,居然没有任何报复的举动。
她每日最少得进出冰墙一次,出去找柴火、打水、方便之类。
程意在冰墙内留了绳索,阿妹自己无法进出,讨好又可怜的求杨秀拉她一把。
杨秀再厌恶这人两面三刀,也不禁佩服她的厚脸皮。
山中好像无事可做了。
程意窝在家中过着郎君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院里每天都会飘出一阵馋人的食物香气。
杨秀每日出去巡逻两趟,顺路会去洞穴看看,布置一下。
收集的多余柴火也会放到那边,为搬回来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