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天机混沌
太一在洞府里又坐了七天。
这七天啥也没干，就是熟悉熟悉新得的力量，沉淀沉淀心境。外头那些因为混沌钟三日长鸣引发的动静，他都知道，可没心思理会。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因果视觉悄无声息地撑开，太一“看”向自己。
这一看，他自己都愣住了。
之前他的因果线虽然模糊，可好歹还能看出个轮廓——连接帝俊的兄弟线，连接妖族的族群线，连接混沌钟的灵宝线……这些主要的线都还在，就是细节不清，像隔了层毛玻璃。
可现在呢？
毛玻璃变成浓雾了。
那几条主要的因果线还在，可已经不是“线”了，而是一团团模糊的、扭曲的光晕。光晕边缘模糊不清，时隐时现，像是随时会散掉。更诡异的是，这些光晕之间，隐隐有暗金色的细丝在流转——那是三块因果逆流碎片完全融合后留下的痕迹。
这些暗金色细丝像蜘蛛网一样，把几团因果光晕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怪异的整体。整体内部，因果在流动，在交换，在自我循环，形成了一个闭环。
而太一自己，就站在这闭环的中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因果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就像一个人站在浓雾里，能隐约看见外面的世界，可外面的人看他，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这就是……天机彻底混沌？”太一心里头琢磨。
三块碎片完全融合，禁忌力量彻底编织进道基，带来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现在的他，别说普通大罗金仙了，就是圣人来了，想推算他的命格、天机，怕是也够呛。
除非是天道亲自出手。
太一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
这算是个好消息。天机混沌，命格模糊，意味着他以后行事可以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天道、或者其他大能窥破根脚。
可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成了“异数”。
一个不在天道剧本里的变数。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这道理太一懂。
他收回因果视觉，正准备再运转几个周天巩固修为，忽然心有所感——有人来了。
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太一神念一扫，发现是帝俊身边的一个侍从，正恭敬地站在洞府外候着。
他起身走出静室，推开洞府大门。
“东皇陛下。”那侍从赶紧行礼，“妖皇陛下请您过去一趟，白泽大人有要事禀报。”
太一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心里头琢磨，白泽这时候来，估计跟混沌钟三日长鸣有关。也好，正好去看看外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太阳宫正殿，帝俊正坐在主位上，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白泽站在殿中，一袭白袍，头生独角，气质儒雅如常，可脸色却有些凝重。
见太一进来，帝俊抬起头：“二弟来了，坐。”
白泽也转身行礼：“见过东皇陛下。”
太一在帝俊身旁坐下，问道：“白泽道友此来，可是为了那钟声之事？”
白泽点点头，又摇摇头：“钟声之事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太一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贫道近日例行推演天庭诸将命格气运，轮到陛下时……出了些状况。”
“状况？”太一心里头了然，面上却露出适当的好奇。
“算不清。”白泽直接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陛下的命格，像一团迷雾。贫道推演三次，三次结果皆不同。第一次还算出些模糊轨迹，第二次就全乱了，第三次……干脆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绝非寻常天机遮蔽之术能达到的效果。便是准圣大能，若有意遮掩天机，贫道至少也能看出‘有人在遮掩’这个事实。可陛下这里……像是命格本身就成了迷雾，无从推演，无从窥探。”
殿内一时安静。
帝俊看向太一，目光里带着询问。
太一心里头快速盘算。白泽这话说得直白，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三块碎片完全融合后，带来的天机混沌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彻底。这不是简单的“遮掩”，而是命格本质的“异化”。
他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不瞒白泽道友，此番突破，确实有些……特殊际遇。”
他将之前对帝俊说的那套说辞——紫霄宫听道偶得特殊机缘，融合后导致自身因果混乱——又大致说了一遍，只是细节更简略些。
说完，他看向白泽：“我也未料到会有此等变化。听道友所言，似乎这变化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白泽沉吟片刻，道：“陛下所言的特殊机缘，恐怕非同小可。寻常扰乱天机的手段，如同在命格外围蒙上一层纱，虽看不清细节，轮廓犹在。可陛下如今这状况……”他斟酌着词句，“更像是命格本身化作了流水，无形无质，无固定轨迹，自然无从推演。”
他看向太一，目光里既有困惑，也有一丝隐晦的惊叹：“此等变化，古籍中亦罕有记载。陛下福缘之深，实在令人惊叹。”
太一心里头明镜似的——白泽这话里，试探的意味可不少。什么“古籍罕有记载”，什么“福缘之深”，都是在旁敲侧击，想弄清这“特殊机缘”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当即苦笑摇头：“道友谬赞了。什么福缘，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倒是这天机混沌，日后行事恐怕多有不便——许多推演卜算之术，对我怕是要失效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把话题从“机缘来历”上引开，又点出了天机混沌可能带来的实际问题。
帝俊这时开口道：“天机混沌，未必是坏事。二弟如今是我妖族东皇，天庭支柱，命格难测，反倒让外界更难算计于你。”
他顿了顿，看向白泽：“白泽，此事你如何看待？”
白泽不愧是妖族智者，闻言立刻领会了帝俊的深意，正色道：“妖皇陛下所言极是。东皇陛下命格混沌，于天庭而言，利大于弊。对外，可令潜在之敌难以窥探陛下动向虚实；对内……嗯。”
他话锋一转：“只是如此一来，日后天庭气运推演、人事安排涉及陛下时，便需多费些周章了。常规推演之法，怕是难以奏效。”
“无妨。”帝俊摆摆手，“天庭大事，你我君臣商议即可。至于那些琐碎推演，失效便失效了。”
这话说得大气，也表明了态度——不管太一身上有什么变化，他都是妖族的东皇，天庭的二号人物，这点不会变。
太一心里头一暖，拱手道：“谢兄长。”
白泽也点头道：“贫道明白了。日后涉及东皇陛下之事，推演结果仅供参考，还需结合实际情形研判。”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
白泽又道：“对了，还有一事需禀报二位陛下。贫道近来观星推演，发现洪荒各方气运涌动，颇有暗流汹涌之势。不周山方向造化之气日渐浓郁；西方气运虽缓却绵长；血海煞气翻腾更胜往昔……诸般迹象，恐非吉兆。”
帝俊眉头微皱：“量劫将至？”
“尚不好说。”白泽摇头，“但天地间劫气确实在缓慢积累。天庭初立，统御洪荒万族，正值树立威信、稳固根基之时。此等变局，既是挑战，也未尝不是机遇。”
太一在一旁听着，心里头却想到了别处。
劫气积累……量劫将至……
他袖中的那颗劫运焦木，此刻似乎微微发热。元神深处那缕劫运之气，也隐隐有些活跃。
“看来，得加快脚步了……”太一在心里头默念。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天庭近期事务，白泽便告辞离去。
待白泽走后，帝俊才看向太一，神色认真：“二弟，你实话告诉为兄——你这变化，真无隐患？”
太一迎上兄长的目光，摇头道：“兄长放心，我心中有数。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纵有艰险，也会走下去。”
帝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道：“你自幼便有主见。既然选了，便莫要回头。记住，天庭是你的后盾，为兄……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兄长。”太一郑重行礼。
从正殿出来，太一没有立刻回洞府，而是在天庭中缓步而行。
如今的太阳宫，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早已气象不凡。宫阙连绵，阵法森严，妖族将领、天兵天将来往巡守，秩序井然。放眼望去，周天星力汇聚，气运如华盖笼罩，确有一方霸主之象。
沿途遇到的妖族，见了他无不恭敬行礼，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畏，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好奇？猜测？或许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太一心里清楚，混沌钟三日长鸣，半步准圣的修为，再加上白泽亲口证实的“命格算不清”……这些加起来，足以让他在妖族内部的形象，变得愈发神秘莫测。
神秘，能带来敬畏。
可过于神秘，也可能带来疏离。
“得把握好这个度……”太一在心里提醒自己。
回到洞府，重新盘膝坐下。
太一再次撑开因果视觉，观察自身那团混沌的因果光晕。
看了半晌，他忽然心念一动。
既然天机已经混沌，命格已经难测，那何不……再进一步？
他想起从因果逆流碎片中获得的那项能力——“搅乱因果”。
之前因为修为所限，这项能力他很少动用，且效果有限。可如今他已是半步准圣，三块碎片完全融合，对因果之道的理解也今非昔比……
能不能试着，将这项能力与自身天机混沌的状态结合起来？
想到就做。
太一屏息凝神，调动道基深处那股融合了禁忌碎片的力量。暗金色的细丝在因果光晕中流转加速，一股冰冷、混乱、扭曲的气息悄然弥漫。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气息引导向自身因果光晕与外界连接的那些“节点”。
不是切断连接——那太明显，容易引起天道警觉。
而是……“污染”。
用禁忌力量，将那些连接节点“污染”、“扭曲”，让本就模糊的联系变得更加混乱、更加难以捉摸。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费心神。
太一全神贯注，一点一点地操作。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到第三天，他终于完成了。
再次用因果视觉观察自身，太一发现，那几团因果光晕与外界连接的“节点”处，都缠绕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不断扭曲的“茧”。这些“茧”不仅进一步模糊了连接，还在缓慢地、持续地释放着混乱的因果波动，干扰着任何试图通过这些节点追溯他的行为。
如果说之前的天机混沌，像是站在浓雾里。
那现在，就是在浓雾里又点了几堆湿柴，烟雾缭绕，别说看清了，连方向都辨不明。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太一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心神有些疲惫。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天机混沌，命格难测，让他成功从天道剧本的“明处”转入了“暗处”。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利用这份“隐蔽”，在暗处布局，积累实力，等待时机。
袖中的定海珠、劫运焦木、离地焰光旗（彷），还有元神深处那缕劫运之气……这些都是棋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洪荒的大棋盘上，悄悄落下自己的子。
路还长。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太一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
而此刻的天庭之外，洪荒各方势力，对这位天机混沌、命格难测的东皇太一，投来的目光，愈发复杂难明。
一场大棋，正在缓缓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