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战书
白泽来之后，太一在洞府里待足了七七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他没急着出去，就是老老实实地巩固修为，熟悉熟悉这半步准圣的境界，顺便把那几件新得的宝贝——定海珠、劫运焦木、离地焰光旗（彷）——都挨个儿琢磨了个遍。
定海珠冰凉，内里水行灵韵流转不息，二十四颗珠子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因果牵连，他现在感觉得更清楚了。劫运焦木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可偶尔会透出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离地焰光旗（彷）倒是温顺，火焰流转间能扰得周遭五行气机一阵紊乱，虽说是彷品，可有些场合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四十九天一到，太一收功起身。
他推开洞府的门，外头的天光有些刺眼。太阳星还是老样子，灼热、明亮，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天光里，似乎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一丝若有若无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他刚走出洞府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帝俊。
帝俊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还有……几分凝重。
“兄长？”太一停下脚步，“出什么事了？”
帝俊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二弟，你出关得正好。巫族那边……下战书了。”
战书？
太一心里头咯噔一下。
巫妖两族不对付，这不是什么新鲜事。自打妖族立了天庭，统御周天星斗，巫族盘踞大地，掌洪荒山川，两边就互相看不对眼。小摩擦没断过，可真正撕破脸皮、正式下战书……这还是头一遭。
“什么时候的事？”太一问道。
“三天前。”帝俊的声音里透着冷意，“十二祖巫联名下的战书，说是我妖族占据天庭，统御星斗，却对大地生灵疏于教化，致使洪荒秩序失衡。他们要……‘替天行道’，还洪荒一个清平。”
“替天行道？”太一差点气笑了，“他们巫族什么时候成了天道的代言人了？”
“不过是找个由头罢了。”帝俊摆摆手，“真正的矛盾，你我都清楚。巫族要的是洪荒大地的绝对统治权，我妖族立天庭，统星斗，已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这一仗，早晚要打。”
太一沉默了。
他知道帝俊说得对。巫妖之争，是根本利益的冲突，是道统之争，更是……气运之争。洪荒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容不下两个霸主。
“战书里怎么说？”他问。
帝俊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递了过来。
太一接过，展开一看。兽皮是某种洪荒异兽的皮鞣制的，入手沉重，上面用古老的巫文刻着一行行大字，字迹粗犷，透着一股子蛮横霸道的意味。
内容大致和帝俊说的差不多，无非是历数妖族“罪状”，宣称巫族要拨乱反正。最后定下了约战之期——百年之后，不周山下。
百年。
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可对洪荒这些动辄活了几万几十万年的存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
“百年……”太一喃喃道，“他们这是给我们时间准备？”
“也是给他们自己时间准备。”帝俊冷哼一声，“十二祖巫虽然强横，可要统合所有巫族部落，调动足够的力量与我天庭一战，也不是件容易事。百年时间，正好够他们整合内部，调兵遣将。”
太一点点头，把兽皮卷递还回去：“兄长打算如何应对？”
“战书已下，岂有退缩之理？”帝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一战，关乎妖族气运，关乎天庭存续。只能胜，不能败。”
他看向太一：“二弟，你刚突破，境界还未彻底稳固。这百年，你需尽快提升实力，若有需要，天庭宝库里的资源，随你取用。百年之后，你我兄弟，当并肩一战。”
太一拱手：“兄长放心，太一明白。”
帝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匆匆离去——显然，作为天庭之主，接下来这百年，他有得忙了。
太一站在原地，看着帝俊远去的背影，心里头却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巫妖大战……终于还是来了。
按照他前世那些零碎的记忆，这场大战惨烈无比，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妖族天庭崩塌，巫族也元气大损，十二祖巫陨落大半……
那是量劫的开端。
是洪荒秩序的一次大洗牌。
而现在，他身在其中。
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变数。
正想着，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不是混沌钟的感应，是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悸动——系统来了。
猩红色的界面在意识中强制弹开，没有声音，只有文字在流淌：
【检测到重大命运节点波动】
【洪荒主线剧情推进：巫妖矛盾激化，正式宣战】
【量劫气息浓度上升，当前层级：初级积累期】
【事件名称：后土化轮回】
【事件性质：天道补全·功德圣位】
【事件概要：十二祖巫之后土，感念洪荒众生死后魂魄无依，怨气积聚，愿以身化轮回，建立幽冥地府，梳理生死秩序】
【事件影响：补全天道轮回缺失，后土得无量功德，然祖巫之身殒，元神与轮回绑定，永镇幽冥，是为平心娘娘】
【关联禁忌节点：轮回初立，秩序未稳，幽冥与洪荒衔接处存在短暂‘秩序缝隙’】
【建议关注时机：轮回建立之初（预计持续三至七日）】
【特别提示：该事件为天道既定重大剧情，强行干预可能导致不可预知反噬。建议以观察、利用‘秩序缝隙’为主】
太一盯着那一行行文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后土化轮回……
这件事他知道。在记忆里，这是巫妖大战期间，或者说大战后不久，发生的一件大事。十二祖巫中的后土娘娘，不忍见洪荒生灵死后魂魄无所归依，化作孤魂野鬼，怨气积聚，于是以身化六道轮回，建立幽冥地府，自己则身殒道消，元神与轮回绑定，永世镇守幽冥，成了平心娘娘。
这是大功德，也是大牺牲。
按照系统的说法，这是“天道补全”——洪荒原本没有完善的轮回机制，生灵死后魂魄要么消散，要么化作厉鬼怨魂，积聚的怨气煞气，也是量劫的诱因之一。后土化轮回，补上了这块拼图，对天道来说是好事，所以功德无量。
可对巫族来说，却是折损了一位顶尖战力。
十二祖巫，缺一不可。后土化身轮回，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阵便有了破绽，实力大损。这也为后来巫妖两败俱伤埋下了伏笔。
“轮回初立，秩序未稳……幽冥与洪荒衔接处存在短暂‘秩序缝隙’……”太一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秩序缝隙。
这个词，他在炼化因果逆流碎片时，从那些破碎信息里看到过。天道运转，周行不殆，可每当有重大变动、新旧秩序交替时，总会出现短暂的“缝隙”。就像一扇门开合之间，那一瞬间的空档。
这种缝隙往往转瞬即逝，且极难捕捉。可一旦抓住，就能在秩序的铁板上，撬开一丝可供操作的空间。
后土化轮回，建立幽冥地府，这是天道秩序的一次重大调整。新旧秩序交替时，必然会出现“缝隙”。
而这缝隙，可能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
太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动。
系统给出这个提示，显然不是让他去阻止后土化轮回——那是天道既定剧情，强行干预，恐怕会遭天谴。而是让他关注那个“缝隙”，看看能不能从中谋取些好处。
可具体怎么操作，系统没说，只给了一句“建议以观察、利用为主”。
“观察……利用……”太一在心里头琢磨。
百年后是巫妖第一次大战。
大战之后三百年内，后土化轮回。
时间节点很清晰。
他需要在这百年里，尽快提升实力，稳固境界，同时……开始布局。
正想着，他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天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压抑了。太阳星的光芒依旧炽烈，可穿透那层无形的“东西”后，落在地上时，总让人觉得有些发闷。
那是……量劫的气息。
虽然还很微弱，还在积累期，可确实存在，并且在一天天变浓。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股子潮湿的、沉甸甸的味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一站在洞府前，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回洞府。
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得抓紧了。
洞府的门缓缓合上，将外头的光和那股子压抑的气息，都挡在了外面。
而此刻的洪荒大地上，巫族各部正在集结，战鼓声隐隐传来。不周山方向，十二道冲天气血狼烟直贯苍穹，霸道蛮横，向整个洪荒宣告着巫族的意志。
西方，须弥山，准提和接引对视一眼，低声诵经。
昆仑山，三清道场，老子睁开眼睛，澹澹道：“劫起。”
血海翻腾，冥河老祖站在血海浪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
不周山半山腰，女娲站在洞府前，望着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伏羲站在她身旁，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眉头越皱越紧。
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巫与妖，已如两座即将相撞的太古神山，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