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庭整顿
奎木狼是在自己星宫里被抓的。
太一带着人过去时,这位星君正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堆酒坛子中间,殿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和……血腥味。地上躺着两个侍女,脖子上都有道细长的切口,血已经流干了。
看见太一进来,奎木狼抬起猩红的眼睛,咧嘴笑了:“陛下……您来了。”
他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坛,摇摇晃晃站起来:“臣……臣有罪。勾结西方教,谋害学子,贪墨军资……”他扳着手指数,数到一半忽然停住,勐地把酒坛砸在地上,“可臣不甘心!凭什么?!我奎木狼跟随两位陛下立天庭,血战三千场,身上二十七处重伤!如今就因为一点小错,就要……”
“小错?”太一打断他,声音很平,“火云窟里那几个小的,差点死在里面。苍牙交代了,是你下令,让他找机会‘清理’掉学堂里最有潜力的几个苗子——因为他们都是新生代,跟脚干净,不属于你们这些‘老臣’的派系。”
奎木狼脸上的醉意瞬间退了大半,但依旧梗着脖子:“是又怎样?天庭是我们这帮老兄弟打下来的!凭什么让那些不知哪冒出来的野崽子……”
“凭他们是妖族的未来。”太一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眼睛,“凭百年后那场大战,光靠我们这些‘老兄弟’,顶不住。”
奎木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坐回地上。
太一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执法妖圣道:“押入天牢,废去修为,待帝俊陛下发落。星宫封查,一应卷宗、物品,全部彻查。”
执法妖圣应声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奎木狼制住,拖了出去。
殿内恢复寂静。
太一站在满地狼藉中,深吸了口气。血腥味混着酒气,呛得人难受。
这只是一个奎木狼。
白泽那边,顺着苍牙和奎木狼的口供,已经扯出了一串名单。负责后勤调度的几个妖吏,克扣前线丹药配给;掌管炼器司的某个大匠,以次充好,倒卖灵材;甚至还有两位镇守边境星域的妖将,私下与巫族部落做交易,倒卖情报……
名单越拉越长,简直像扯出了一条黏腻的贪腐链条,底下连着多少脓疮,谁也说不清。
太一揉了揉眉心,转身出了星宫。
该去找帝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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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宫偏殿,帝俊正对着桌上一摞摞玉简发呆。
白泽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最新的汇报,念得口干舌燥。每念一个名字,帝俊的脸色就沉一分。
“……以上,是已经查实、证据确凿的二十七人。”白泽终于念完,放下玉简,“另有四十三人,有嫌疑但证据不足,还在核查。还有……一百零九人,与上述人员有牵连,需进一步甄别。”
帝俊沉默了很久。
殿内只有灯火的噼啪声。
“这才查了几天?”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就这么多?”
白泽低下头,没敢接话。
这时太一走了进来,对白泽点点头,然后坐到帝俊对面。
“哥,”他开门见山,“得动真格的了。”
帝俊抬眼看他:“怎么动?”
“整顿。全面整顿。”太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借学堂事件,从上到下,把天庭里这些蠹虫全揪出来。贪墨的、通敌的、怠工的、拉帮结派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清了。”
“动作太大,容易乱。”帝俊皱眉,“现在离大战只剩九十多年,正是要稳的时候。”
“就是因为要大战了,才必须清。”太一摇头,“你想想,前线将士在拼命,后头这帮人在吸血。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能被动手脚,学堂秘境能被破坏,丹药符箓能被克扣……真打起来,这些漏洞,每一个都可能要了咱们的命。”
他顿了顿,看着帝俊的眼睛:“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怕伤了老臣的心,怕寒了功臣的意。可哥,有些老臣……已经忘了初心了。他们觉得天庭是他们打下来的私产,想怎么捞就怎么捞。这种心思不除,咱们就算赢了巫族,妖族也长久不了。”
帝俊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白泽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东皇这话说得……太直,也太狠了。
良久,帝俊终于开口:“你要多少人?”
太一知道这是同意了:“执法殿全体妖圣归我调遣,再给我一百名精干天兵,要嘴严手狠、跟脚干净的。另外……白泽的情报网得全力配合。”
“可以。”帝俊点头,“但有三条:第一,只查实证,不搞株连。第二,该杀的杀,该废的废,但别弄得人心惶惶。第三……”他顿了顿,“给那些真有心改过的,留条活路。”
“我明白。”太一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他朝白泽示意,两人一起退出偏殿。
殿门关上后,帝俊独自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长长叹了口气。
“希望……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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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是从三天后正式开始的。
太一没搞什么誓师大会,也没发檄文,就挑了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带着执法妖圣和天兵,悄无声息地扑向了第一个目标——后勤司甲字库。
就是飞羽待过的那个库房。
刘主事当时正在库房里对账,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真的,两本假的。听见外头动静不对,刚想把假账收起来,库门就被轰开了。
执法妖圣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住所有出入口。太一走在最后,手里拿着卷玉简,扫了眼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向脸色煞白的刘主事。
“刘主事,”他澹澹开口,“甲三库上月调拨给南天门守军的‘回春丹’,账册记录是三千瓶。实际发放,是多少?”
刘主事腿一软,差点跪下:“陛、陛下……都是按账册发的,一瓶不少……”
“是吗?”太一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丢给他,“那这是什么?里头只有十丸,品质参差不齐。而账册标注,每瓶十二丸,中品。”
刘主事接住药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太一不再看他,转身对执法妖圣道:“封库,查账。所有物资重新清点,所有出入记录全部核对。库内妖吏,一个不许走,分开讯问。”
命令一下,天兵立刻行动。搬账册的搬账册,清点物资的清点物资,那些妖吏被一个个带到隔壁房间,单独问话。
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两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甲三库近三年间,共克扣、倒卖、以次充好的物资,折合上品灵石超过八十万。涉及丹药、符箓、灵材、法宝胚子等十三大类。而刘主事个人贪墨的,就有近二十万——这还不算他孝敬给上面那些“保护伞”的。
铁证如山。
刘主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太一没当场处置他,只是让人押下去,继续深挖。因为他知道,一个库房主事,没这么大胆子,也吞不下这么多——上面肯定还有人。
果然,顺着刘主事这条线,第二天就扯出了后勤司的一位副司长,第三天扯出了一位老资格的妖圣,第四天……连一位在天庭立鼎之初就追随帝俊的“元老”,都被请去喝茶了。
整个天庭,顿时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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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持续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天庭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每天都有妖吏被带走,每天都有府邸被封查。执法殿的天兵成了最让人胆寒的存在——他们不说话,不解释,只拿人,查证,然后按律处置。
太一坐镇中枢,每天要看上百份卷宗,听几十场汇报。哪些该杀,哪些该废,哪些可以戴罪立功,都要他拿主意。
累是真累。
但效果也是真显着。
第一批被揪出来的,大多是奎木狼和后勤司这条线上的蠹虫。杀了七个,废了十九个,流放了三十多个。空出来的位置,太一没急着安排自己人,而是让白泽推举了一批背景干净、能力不错的中下层妖将顶上。
第二批开始触及更深层的利益集团——那些仗着资历老、功劳大,在天庭里拉帮结派、垄断资源的“老臣”。这些人不好动,牵一发动全身。太一也没硬来,先抓几个罪证确凿的典型,公开处置,震慑一片。剩下的,暂时记着,等大战后再慢慢收拾。
过程中自然有阻力。
有人跑到帝俊那儿哭诉,说东皇手段太酷烈,伤了老臣的心。有人暗中串联,想给整顿使绊子。甚至还有两个被查的妖圣,企图煽动旧部闹事——被太一亲自带人镇压了,当场废了修为,扔进了天牢最底层。
雷霆手段之下,那些暗地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不是消失了,是藏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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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太一和帝俊再次坐到了太阳宫顶。
这次没酒,只有茶。
帝俊看着下方已然清肃许多的天庭景象,沉默良久,才道:“这一个月,杀了十一个,废了三十七个,流放近百……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太一喝着茶,语气平静,“你算算,他们贪墨的物资,够前线将士用多久?他们倒卖的情报,可能要害死多少同袍?还有学堂那事——要不是我发现得早,那几个小的就真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帝俊:“哥,咱们建天庭,是为了给妖族一个家,不是给这帮蠹虫建个捞钱窝。”
帝俊苦笑:“道理我懂。只是……有些人,毕竟跟了咱们这么多年。”
“跟得再久,心歪了,就没用了。”太一放下茶杯,“况且,我也没赶尽杀绝。那些只是贪了点、没通敌没害命的,我都给了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们去前线,去最苦最累的岗位。活下来,功过相抵。活不下来……就当赎罪了。”
这法子其实更狠。前线那是玩命的地方,去了未必能回。但至少,给了条活路,也堵住了那些“兔死狐悲”的嘴。
帝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天庭。
许久,帝俊忽然开口:“鲲鹏那边……最近很安静。”
太一挑眉:“安静不好吗?”
“太安静了。”帝俊摇头,“整顿这么大动静,他一句意见没提,一点动作没有。这不像他。”
确实不像。
以鲲鹏的性子,这种清洗旧势力的机会,他本该趁机安插自己人,或者至少……表现出某种倾向。可他没有,就像完全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他在等。”太一澹澹道,“等咱们和巫族拼个两败俱伤,等他觉得时机到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你还这么折腾?”帝俊看他。
“正因为他在等,才更要折腾。”太一笑笑,笑容里有些冷,“把内部清理干净了,把蛀虫剔除了,咱们才能拧成一股绳,专心对付外敌。至于鲲鹏……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等咱们赢了巫族,腾出手来,再跟他慢慢算账。”
帝俊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只是修为精进,是心思更深,手段更狠,也……更累了。
他伸手拍了拍太一的肩膀:“辛苦你了。”
“应该的。”太一说着,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看看那几个小的——火云窟那事,吓得不轻,这几天总做噩梦。”
帝俊点头:“去吧。”
太一化作流光离去。
帝俊独自坐在宫顶,望着下方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天庭,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整顿是必须的。
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再愈合了。
那些被触动利益的旧势力,那些被清洗的老臣,他们的怨气不会凭空消失。现在压下去了,可大战之时,若局势稍有不利,这些怨气就可能变成倒戈的引信。
希望……太一是对的吧。
他起身,也消失在夜色中。
宫顶上,只剩两个空茶杯,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而下方,天庭依旧在运转,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肃杀,少了几分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