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定海珠线索
天庭整顿的事儿刚收尾,太一就溜了。
倒不是撂挑子——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剩下那些记在小本本上的名字,暂时动不了,得等时机。白泽和执法殿那帮妖圣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他就是觉得……闷得慌。
在曜日宫里待了三天,每天对着那些卷宗、名单、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求情”“表忠心”“检举揭发”的玉简,看得人脑仁疼。那些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算计、惶恐、谄媚,混在一起,像坛馊了的酒,闻久了让人反胃。
他需要透口气。
也需要……办点正事。
比如东海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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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天门出来,太一没直接往东走,先绕到北边兜了圈。这是习惯——防跟踪。整顿闹这么大,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心怀怨恨的,在暗地里盯着他呢。
确定身后干干净净,他才折向东方,一头扎进茫茫云海。
东海还是老样子。
水汽重,风里带着腥咸味儿,云层压得低低的,时不时就有雷暴在远处炸开,把海面映得一片惨白。越往深海飞,灵气越“活”,也越“杂”——水行灵气当然是主流,可里头掺着龙族的威严、水族的野性、散修的驳杂,还有……某种隐隐的、让人不舒服的煞气。
太一在离海岸约莫万里的高空停下,收敛气息,隐入云层。
他摊开手掌,那颗定海珠从袖中滑出,静静躺在掌心。珠子表面水光流转,内部那片水界微微荡漾——不是自发,是在共鸣,像心脏感应到另一颗心跳。
方向明确,指向东南,更深的海域。
太一收起珠子,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澹金色虚影,贴着云层底部,朝那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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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海域的景象开始不对劲。
海面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不正常的、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混合着破碎的水草、死鱼、甚至一些低阶水族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法术残留的焦臭。
更远处,能看见几道遁光在海上交错追逐——不是嬉戏,是厮杀。
太一找了个高处的云团藏好,凝目望去。
战场中心是一座……勉强能称为“岛”的玩意儿。其实就一块突出海面的巨型礁岩,方圆不过十几里,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滑腻的海苔和贝壳。但此刻,礁岩周围被一层暗蓝色的水幕笼罩——是防护阵法,品级不低,看符文风格,像是龙族的手笔。
阵法里头,隐约能看见几座粗糙的石殿轮廓。殿门紧闭,但门口站着十几个披甲持戈的……蛟龙?太一眯眼细看,是蛟龙没错,但化形都不完全,要么留着尾巴,要么顶着角,身上鳞片在暗光下泛着青黑色。
这群蛟龙正结阵防守,个个带伤,但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阵法外。
阵法外头,围着三拨人。
人数最多的那拨,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法袍,胸口绣着浪花纹,约莫三四十号,修为参差不齐,从化神到真仙都有,但结成的战阵还算严整。看功法路数,应该是东海本地的散修联盟。
第二拨人少些,就七八个,打扮各异,有道士有头陀有书生模样的,但气息都阴沉得很,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是魔修,或者至少是走了邪路的散修。
第三拨……太一目光停在他们身上。
只有三个人。一个穿灰袍的老者,一个戴斗笠的剑客,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他们站得离战场最远,几乎贴在海平面,但气息却是三拨人里最凝实的。尤其是那灰袍老者,看似垂垂老矣,可偶尔抬眼的瞬间,眼底划过的那丝精光,让太一都觉得有些刺眼。
真仙巅峰,甚至……可能摸到了玄仙门槛。
此刻,那批人数最多的散修联盟,正由一个虬髯大汉领着,对着水幕阵法骂阵:“……碧波水府乃无主之地,你们这些泥鳅占了也就占了,如今宝物出世,还想独吞?真当我‘怒涛盟’是摆设?!”
水幕里,一个额生独角的蛟龙将领冷声回应:“水府乃我东海龙族自古管辖之地,何时成了无主?尔等擅闯龙宫辖境,攻击守军,已是死罪!还不速退!”
“龙族?”虬髯大汉哈哈大笑,“敖广那老泥鳅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空管这犄角旮旯?少拿龙族吓唬人!今天这水府,我们进定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散修齐齐催动法力,各种水系法术——水箭、冰锥、巨浪——轰然砸向水幕。水幕剧烈震荡,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但依旧坚韧。
魔修那拨人没急着动手,领头的是个侏儒模样的黑袍人,正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黑漆漆的骨钉,眼睛却盯着水幕深处,像是在找什么。
至于那三个神秘的……依旧在看戏。
太一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对峙的人,落在了水府深处,那片被阵法保护得最严实的区域。
因果视觉无声开启。
眼前景象开始剥离、重组。水幕、人影、法术光芒都澹去,只剩下无数纠缠的因果线。绝大部分因果线都集中在战场这些生灵身上,但在水府地底深处……有一簇异常明亮、异常“紧绷”的金色因果线,正从虚空中缓缓探出,像种子要破土。
而其中一条最粗壮的金线,赫然与他掌心的定海珠相连。
“果然……”太一心里有了数。
定海珠要出世了,而且就在这座水府底下。龙族这些蛟龙守在这儿,不是偶然,他们肯定早就知道这里有宝,甚至可能已经守了很久。散修和魔修则是闻到味儿来的,想分杯羹。
至于那三个神秘的……目的不明,但绝对不好惹。
正想着,底下战局突变。
那侏儒魔修猛地抬手,手中骨钉化作一道黑线,悄无声息地钉在水幕某处。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水幕被钉中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污浊的墨色,像伤口在溃烂,防护力肉眼可见地下降。
“破!”虬髯大汉抓住机会,率领散修猛攻那一点。
水幕剧烈颤抖,终于“卡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蛟龙守军脸色大变,连忙结阵补缺,但魔修和散修已经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从缝隙勐钻进去,与蛟龙厮杀在一起。法术光芒、兵刃碰撞声、怒吼惨叫声瞬间炸开,把那片礁岩染成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那三个神秘人终于动了。
灰袍老者抬手,对着战场虚虚一按。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通显现,但正在混战的散修、魔修、蛟龙,动作都齐齐一顿——不是被定住,是像突然陷进了粘稠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费力。
趁这机会,三人化作三道虚影,快如鬼魅,从战场边缘掠过,直扑水府深处!
蛟龙将领目眦欲裂:“拦住他们!”
可哪拦得住?那三人身法诡谲,几个闪烁就突破了外围防线,眼看就要冲进石殿。
就在这时,水府地底,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波动,猛地增强了!
轰——
整座礁岩剧烈一震!以石殿为中心,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刺眼的蓝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一股浩瀚、古老、仿佛能镇压四海的水行威压,冲天而起!
定海珠,要出来了。
所有厮杀的人都停了下来,贪婪又惊惧地望向蓝光最盛处。
而太一,就在这个瞬间,动了。
他不是去抢珠——还不到时候。他抬手,对着战场上那几个关键人物——虬髯大汉、侏儒魔修、还有那三个神秘人——轻轻一点。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法力,只有因果视觉下,几缕极细的、带着他个人印记的因果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几人的命格。
像猎人,在猎物身上留下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标记。
做完这些,他毫不犹豫,身形向后急退,眨眼就退出百里之外。
几乎同时,水府地底的蓝光达到了顶峰!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万顷波涛在流转的珠子,破土而出,悬浮在半空!
珠子出现的刹那,整片海域都安静了。连翻涌的浪涛都诡异地平息下来,像是在朝拜。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抢夺!
虬髯大汉、侏儒魔修、蛟龙将领、还有那三个神秘人,几乎同时扑向珠子!各种压箱底的法宝、神通、禁术,不要钱似的砸出来,在半空中碰撞、湮灭、爆炸!
太一在远处云端看着,没再靠近。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定海珠刚出世,正是争夺最激烈的时候,谁碰谁成众失之的。而且……那颗珠子似乎还没完全“苏醒”,还在本能地抗拒所有靠近者。
让这帮人先争吧,先耗着。
他只需要知道珠子在哪儿,知道有哪些人在争,就够了。
元神深处,熟悉的悸动适时传来。
【察东海之争,见定海将出,标记诸方因果。得先机气运一缕,于此事中,机缘感应稍敏。】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韵,悄然融入他的感知。说不上具体提升了什么,但就是觉得……对眼前这场争夺的“脉络”,看得更清晰了些。比如那三个神秘人的真实修为,比如蛟龙守军暗中还藏着什么后手,甚至那颗定海珠大概还需要多久才会彻底稳定、可以被收取……
这些模煳的直觉,像雾里看花,看不真切,但确实存在。
先机气运……有点意思。
太一最后看了眼那片混乱的战场,不再停留,转身驾云离开。
珠子已经看见了,人也标记了,该回去准备下一步了。
定海珠,他要定了。
但不是现在。
云层合拢,将下方的厮杀与蓝光,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