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金乌学堂(三)
从昆仑回来,太一在天庭外缓了缓才进去。
他需要点时间,把伏羲那些话再琢磨琢磨。“藏音于众声”这道理他明白了,可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结合实际。碧波泽和千瘴林算是练了手,效果还行,但离真正“藏”进大势里,还差得远。
正想着,曜日宫已经在眼前。
他刚落地,值守的妖将就迎了上来,脸色不太对:“陛下,学堂那边……出事了。”
太一心头一紧:“什么事?”
“今日是秘境试炼,进了‘火云窟’。一个时辰前,窟内阵法突然失控,地火暴走,把几个修为弱的弟子困在深处了。”妖将语速很快,“带队教习尝试破阵,反被震伤。现在里头情况不明,白泽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火云窟。
太一记得那地方——是太阳星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试炼洞窟,里头地火肆虐,地形复杂,还栖息着不少火属性精怪。他当初选那里作为中级试炼场,就是看中它够险,但又在可控范围内。
阵法怎么会失控?
“带路的教习是谁?”太一边往学堂方向赶边问。
“是奎木狼星君麾下的一位狼妖教习,叫‘苍牙’。”妖将跟上,“已经在现场了,说是阵法年久失修,突然崩坏。”
奎木狼。
太一脚步没停,眼神却冷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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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窟入口处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学堂教习聚在那儿,有的试图稳住入口阵法,有的在调集水系法宝准备灭火,还有的正扯着嗓子朝洞里喊话,试图联系被困弟子。白泽站在最前面,手里托着面铜镜,镜面里映出窟内混乱的景象——地火像疯了一样四处喷涌,岩壁在高温下大片大片剥落,通道被坍塌的碎石堵得七七八八。
更麻烦的是,镜面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几道小小的身影在火海里挣扎。两只金乌——看身形是老三叔琨和老四季瑆,还有四五个小妖,被逼到了一处狭窄的岩缝里,周围全是翻腾的火焰。
“他娘的!”一个虎妖教习急得直跺脚,“这火不对头!寻常地火哪有这么勐?!”
白泽脸色铁青,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低喝:“都让开。”
众人回头,看见太一沉着脸走过来。他今天穿了身简单的玄色劲装,没戴冠,头发用根绳子草草束着,但周身那股子压人的气势,比平日更盛。
“陛下!”教习们连忙行礼。
太一没理会,径直走到入口前,扫了眼白泽手里的铜镜。镜中景象让他眉头狠狠一皱——那火确实不对。颜色暗红带黑,火苗扭曲得像活物,还隐隐透着股……阴冷感。
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火。
“苍牙呢?”他问。
一个穿着教习袍、脸上带疤的狼妖从人群里挤出来,低着头:“属下在。”
“阵法怎么坏的?”太一盯着他。
“属下……属下也不清楚。”苍牙声音有些发颤,“带弟子们进去时还好好的,走到半路,阵法突然就崩了。像是……像是核心阵眼被人动了手脚。”
“阵眼在哪儿?”
“在、在窟内‘炎心台’。”
太一不再多问,抬脚就往里走。
白泽急忙拦住:“陛下,里头火势太凶,还是让老臣先调集人手……”
“等你们调集完,里头那几个小的早烤熟了。”太一摆摆手,“看好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翻腾的火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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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云窟内部比镜中看着更糟。
温度高得离谱,空气烫得吸一口都灼喉咙。地火不是一片片烧,是一股股从裂缝里往外喷,像无数条发疯的火蟒在狭窄的通道里乱窜。岩壁被烧得通红,不时有大块熔岩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火星。
太一撑起一道薄薄的真火护罩——不是防御,是“同化”。让自身气息与周遭地火融为一体,这样火焰就不会主动攻击他。但这法子很耗神,得时刻维持微妙的平衡。
他走得很快,神识如网般撒开,一边避开最狂暴的火流,一边搜寻那几个小的的气息。
老三和老四的气息很微弱,但还能捕捉到。那几个小妖更麻烦,修为太低,在这么混乱的环境里,他们的生命迹象像风中烛火,随时会灭。
通道越往里越窄,塌方也越严重。有段路完全被落石堵死,太一懒得绕,直接抬手虚按——混沌钟的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前方数十丈的岩壁无声崩碎,化作齑粉,清出一条通路。
就这么一路拆过去,半刻钟后,他到了“炎心台”。
那是一处天然的圆形洞窟,中央有座石台,本该是阵法核心所在。但现在,石台已经裂成好几瓣,上面刻的阵纹焦黑扭曲,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更诡异的是,石台周围地面上,洒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不是灰尽,像是某种特制的、能引动地火暴走的火毒晶粉。
“果然……”太一蹲下沾了点粉末,指尖传来的阴冷感让他眼神更冷。
这不是意外,是人为。而且手法很老练,不是普通细作能干出来的。
他站起身,神识锁定了几里外那处岩缝。几个小的就在那儿,气息越来越弱了。
不能再耽搁。
太一深吸口气,周身真火护罩勐地扩张,化作一道炽白的流光,直接撞进前方最狂暴的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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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缝里,叔琨和季瑆正拼命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真火护罩。
他俩修为在金乌里算中游,真火护罩本就不算强,此刻在狂暴地火的持续灼烧下,已经薄得像层纸。护罩外是翻滚的暗红色火焰,温度高得连岩石都在熔化;护罩里是四五个瘫倒在地的小妖——有兔妖、鹿妖、雀妖,修为都只在化形初期,此刻个个脸色惨白,身上带着灼伤,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三、三哥……”季瑆咬牙维持着护罩,声音发颤,“我、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叔琨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结印,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真火全数灌入护罩,“叔父一定会来!再撑一会儿!”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火太邪门了。不光温度高,还带着股侵蚀神魂的阴冷,他俩的金乌真火天生克制万火,可对上这玩意儿,居然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一个兔妖小妖已经昏过去了,耳朵尖焦黑一片。其他几个也是进气多出气少。
季瑆看着护罩外越来越近的火舌,眼圈红了:“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抄近路,也不会……”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叔琨吼了一句,忽然感觉护罩一震——不是被攻击,是外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接近!
下一刻,前方火海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一道炽白流光破火而出,稳稳落在岩缝前。流光散去,露出太一的身影——他衣角有点焦痕,但整个人气息沉稳,眼神冷静得可怕。
“叔父!”叔琨和季瑆同时喊出声,差点哭出来。
太一没废话,扫了眼护罩里几个小的状况,抬手就是几道温润的太阳真火打入他们体内,先吊住命。然后他转身,看向周围翻腾的火海。
“站稳了。”他说。
话音未落,他双手虚抬,对着前方火海,做了一个“撕”的动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整片火海,像是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从中间掰开!火焰向两侧倒卷,露出中间一条三丈宽、笔直通向洞口的通道。通道两侧的火墙依旧在燃烧,却诡异地凝固在原地,不再蔓延,也不再喷吐火舌。
像时间静止了。
叔琨和季瑆张大嘴巴,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太一没解释,转身一手一个拎起昏迷的小妖,对两个小的喝道:“跟上!”
叔琨和季瑆回过神,连忙扶起另外几个还能动的小妖,跌跌撞撞跟上。
一行人在凝固的火墙通道里疾行。太一走在前头,每一步落下,前方火海便自动分开,后方火墙随即合拢。他就这么硬生生在火海里“走”出一条生路。
不到百息,洞口的光已经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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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火云窟时,外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一走在最前,手里拎着两个昏迷的小妖,身后跟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金乌和三个相互搀扶的小妖。他们身后,洞内火海依旧在翻腾,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洞口,半点也漫不出来。
“快!救人!”白泽最先反应过来,指挥着待命的医官上前接应。
几个小妖被迅速抬走治疗。叔琨和季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
太一没歇,他把手里的小妖交给医官后,转身看向人群里的苍牙。
那狼妖教习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阵法核心的火毒晶粉,”太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是你洒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苍牙勐地抬头:“陛下!冤枉!属下……”
话没说完,太一已经抬手虚抓。
苍牙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拎起,悬在半空。他惊恐地挣扎,却动弹不得。
“火毒晶粉炼制不易,需以北冥玄冰调和药性,再以阴火慢煨三年。”太一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身上有北冥水汽残留,指尖有阴火灼伤的痕迹——虽然很澹,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苍牙瞳孔骤缩。
“谁指使你的?”太一问。
“没、没人指使!”苍牙咬牙,“是属下失职,没检查好阵法……”
“失职能把火毒晶粉精准洒在阵眼上?”太一冷笑,“失职能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把责任推给‘年久失修’?”
他不再废话,直接抬手按在苍牙额头上。
搜魂。
这手段很霸道,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但太一现在没耐心慢慢审。苍牙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耳口鼻都渗出黑血。
几息后,太一收回手,苍牙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已经没了意识。
太一转身,看向白泽,声音冷得像冰:
“他背后是奎木狼。奎木狼三个月前,秘密接触过西方教的人。”
全场死寂。
白泽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其他教习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堂堂星君,竟会勾结外敌,对自家学堂下手。
“把苍牙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太一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至于奎木狼……我去‘请’他。”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洞口一群惊魂未定的人,和洞内依旧被禁锢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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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太一离开的同时,元神深处传来悸动。
【及时化解劫难,庇护弟子周全。得“庇护气运”一缕;于学堂威望大涨;察内部渗透之危,心生警醒。】
随着这感知,一股温润却坚韧的力量悄然融入太一气运之中——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与妖族、甚至与那些被他救下的小家伙们之间,多了层无形的、善意的羁绊。
而脑海中,也清晰烙印下了方才搜魂所得的全部信息。
奎木狼……西方教……北冥……
线索开始串联。
太一驾着遁光,眼神越来越冷。
好,很好。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他太一脾气太好,好欺负了。
那就让他们看看,太阳真火发起怒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