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说服帝俊
北线那场仗，打了整整十天。
太一赶到的时候，第二道防线已经崩了半边。计蒙被强良一锤子砸塌了半边肩膀，浑身是血还在那指挥残兵断后。三万巫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妖族这边剩下的不到五千，个个带伤，士气低得都快钻地缝里去了。
太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一钟砸下去。
混沌钟没全开，就用了三成力，钟口朝下那么一扣——“咚”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巫族直接被震成了血雾。后面的巫族愣了下，冲锋势头缓了缓。
就这一缓的工夫，太一已经拎着计蒙退到安全地带，顺手塞了颗九转金丹进他嘴里。
“陛、陛下……”计蒙咳着血，还想站起来。
“别动。”太一按住他，转头看向战场。
强良站在巫族阵前，拎着那柄车轮大的战锤，咧着嘴笑:“东皇太一？终于舍得出来了？”
太一没理他。他先扫了眼妖族防线——防线已经不存在了，只剩几处零星的抵抗。伤员满地都是，死的比活的多。这仗打不下去了，再打就得全军覆没。
“撤。”太一直接下令，“所有还能动的，往西撤三百里，进第三道防线。”
“撤？”旁边一个妖将急了，“陛下，咱们……”
“我说撤。”太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妖将闭嘴了。
撤退命令传下去，妖族残兵开始往西溃退。巫族那边想追，太一抬手又是一钟——这次用了五成力，钟声荡开，震得地面开裂，逼得巫族不得不停下脚步。
“强良。”太一这才看向那位祖巫，“今天到此为止。再追，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强良眯起眼，盯着太一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行，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太一，你能守一时，能守一世吗？北线我们吃定了，你拦不住。”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巫族开始后撤，但撤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在示威。
太一站在原地，看着巫族退走，又看看西边溃退的妖族，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真他娘的……憋屈。
---
十天后，太一回到天庭。
北线暂时稳住了——用“暂时”这个词都算客气。第三道防线勉强立起来，但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强良随时可能再攻。计蒙重伤，没三个月下不了床，北线现在由副将暂代，能撑多久，天知道。
凌霄殿里气氛压抑得像灵堂。
帝俊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下面站着几十个大臣，个个低头，没人敢吭声。白泽站在旁边，手里玉简换了一卷又一卷，每卷都是坏消息。
“东线，玄冥又攻破两个据点。”
“南线，蓐收部推进了一百五十里。”
“北线……就不说了。”
帝俊把手里那份战报摔在桌上，纸张哗啦散了一地。他抬头看向刚进殿的太一，声音沙哑:“二弟，北线……还能守多久？”
太一走到御阶下，躬身:“最多一个月。如果强良全力进攻，半个月。”
殿内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月……”帝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睁开眼时，眼里全是血丝，“周天星斗大阵呢？完善得怎么样了？”
“六成。”太一道，“还差核心阵眼没调整好。全阵启动，至少还得两个月。”
“两个月……”帝俊苦笑，“巫族会给咱们两个月吗？”
没人回答。
答案大家都知道——不会。巫族巴不得明天就决战，怎么会给妖族两个月时间准备？
沉默在殿里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一看了眼白泽，白泽微微点头。时机到了。
“大兄。”太一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臣弟……有事禀报。”
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帝俊抬眼看他:“说。”
“这几日，臣弟在北线作战时，感应到一些……异样。”太一斟酌着词句，“不是战场上的异样，是地脉深处的异样。大地规则在变动，地道气息在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世了。”
这话说出来，殿内大臣们面面相觑。地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帝俊听懂了。他坐直身子，盯着太一:“具体点。”
“臣弟也说不清。”太一摇头，“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但那股波动很强，强到能影响天地规则。而且……”他顿了顿，“感应源头在不周山方向，血海之畔。”
血海之畔。
这四个字一出，白泽眼睛眯起来了。鲲鹏也抬起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帝俊缓缓道，“巫族地盘上，要出大事？”
“不是巫族的事。”太一道，“是地道的事。天地有天道，有地道。女娲娘娘补天道之缺，成圣了。那地道之缺……也该有人补了。”
这话点到为止，但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殿内响起窃窃私语声。有大臣反应过来，惊呼:“难道是……后土祖巫？”
“有可能。”白泽适时接话，“后土祖巫执掌土之大道，与大地最亲近。若是地道有缺，她是最有可能补缺的人。”
“那这对我们妖族是福是祸？”一个大臣问。
“不知道。”白泽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地道补全，天地规则必有大震动。到时候，巫妖战局……可能会有变数。”
变数。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现在的战局对妖族太不利了，太需要变数了。
帝俊沉思良久，看向太一:“二弟，你想怎么做？”
“臣弟想去探查。”太一拱手，“这股地道波动太异常，若不查清，心里没底。而且……若真是后土要补地道，那对我们妖族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对。”太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地道补全，天道震动，规则松动。那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谋划。”
他没明说，但帝俊听懂了。
规则松动，就意味着天道对量劫的掌控会减弱，意味着……妖族有可能找到破局之法。
“危险吗？”帝俊问。
“危险。”太一老实点头，“血海是冥河的地盘，离不周山又近，万一撞上巫族……”
“那你还去？”
“必须去。”太一语气坚定，“为了妖族，臣弟必须冒这个险。”
殿内安静下来。
帝俊看着自己这个弟弟，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两人刚化形的时候，太一还是个毛头小子，天天嚷嚷要当太阳星君。后来天庭建立，妖族壮大，太一成了东皇，成了他最能依靠的臂膀。
现在，这个弟弟又要去冒险了。
“带多少人？”帝俊最终问。
“不用多。”太一道，“人多了反而显眼。带一队亲卫就行，轻装简从，快去快回。”
帝俊看向白泽:“你觉得呢？”
白泽躬身:“臣推演天机，见血海方向确有异动。东皇陛下感应属实，探查确有必要。不过……”他顿了顿，“最好暗中进行，不宜声张。”
帝俊点头，又看向鲲鹏:“妖师觉得？”
鲲鹏眼珠转了转，躬身道:“臣附议。地道之事，关乎天地根本，不可不察。而且若真能抓住规则松动之机……对我妖族大有裨益。”
所有人都同意了。
帝俊深吸一口气，看向太一:“好，你去。但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妖族可以输一场仗，但不能没了东皇。”
这话说得重，殿内大臣们脸色都变了。
太一躬身:“臣弟明白。”
“亲卫队……”帝俊想了想，“让飞廉带队吧。他跟你时间长，靠得住。带一百人，够吗？”
“够了。”
“早去早回。”帝俊起身，走到御阶下，拍了拍太一的肩膀，“大战在即，天庭需要你。”
太一看着帝俊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他在骗帝俊，他要去血海不是为了妖族，是为了他自己，为了那十个小家伙。
但他不能说。
“必不负所托。”太一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
从凌霄殿出来，白泽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白泽才开口:“陛下，血海那边……真是后土要化轮回？”
太一点头:“八九不离十。女娲娘娘暗示过，伏羲道友也点过，再加上我自己的感应……不会错。”
“那您这次去，不只是探查吧？”白泽看着他。
太一沉默片刻，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需要我做什么？”白泽直接问。
“两件事。”太一道，“第一，我离开这段时间，前线战事你多盯着点。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别硬拼。保存实力要紧。”
“第二呢？”
“第二……”太一顿了顿，“如果我三个月内没回来，或者回来时……状态不对。你去汤谷，找扶桑树灵，告诉他‘十为圆满，过满则溢’。他会明白的。”
白泽脸色变了:“陛下，您这是……”
“以防万一。”太一摆摆手，“血海那地方，加上后土化轮回的动静，加上冥河那老鬼……变数太多。我得留个后手。”
白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臣明白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白泽告辞离去。
太一独自站在回廊里，看着天庭的云海翻腾。远处，飞廉已经点齐了一百亲卫，正在校场待命。那些亲卫个个都是精锐，修为最低也是真仙，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忠心耿耿。
这次带他们去血海……太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地方太危险，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甩甩头，把杂念压下去。事到如今，没退路了。
走到校场，飞廉迎上来:“陛下，亲卫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太一点头，目光扫过那一百张面孔。有些是老面孔，跟着他几百年了；有些是新面孔，但眼神都很坚定。
“这次任务，很危险。”太一开口，声音传遍校场，“要去血海，要去巫族地盘附近。可能会撞上巫族，可能会撞上冥河老祖，甚至可能会撞上……别的什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一百人，站得笔直，眼神都没闪一下。
飞廉咧嘴笑了:“陛下，咱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太一也笑了。
是啊，什么时候怕过。
“好。”他点头，“那就出发。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是！”
一百人齐声应喝。
太一最后看了眼凌霄殿方向，那里，帝俊应该还在批阅奏章，还在为战事发愁。
大兄，对不住了。
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个交代。
他转身，撕开空间裂缝。
“走。”
一百零一人，没入裂缝，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