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道漏洞
太一感觉自己快要裂开的那种劲儿，又上来了。
这回倒不是脑子不够用——经过之前那番折腾，他这套“分心三用”的本事算是练出来了。听着鸿钧讲道，压着碎片别闹，稳着三尸虚影别崩，三头并进，居然还能匀出那么一丝丝心神，偷摸地琢磨点别的。
比如，现在。
鸿钧讲的是“三尸与寄托灵宝心神相连的第七重禁忌”，声音照旧平缓。殿里九成九的人都闭着眼，眉头拧成疙瘩，在那拼命消化道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字——这些玩意儿听着就玄乎，一个不留神就得想岔。
太一也闭着眼，面上跟旁人一样，摆出副苦思冥想的架势。可心里头，那点游离出来的心神，正黏在识海里那三块碎片上。
碎片今儿格外“老实”。
不跳不闹，就静静悬在识海深处，表面暗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那些纹路勾出的三处图案——不周山地脉裂隙、血海因果污渍、幽冥因果扭结——比前几日清晰了不少，连裂隙边缘的毛糙、污渍沾染的暗红、扭结打死的疙瘩，都看得一清二楚。
太一盯着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三处“漏洞”，怎么瞅着……不像是偶然破损的？
倒像是……
他正琢磨着，碎片表面忽然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股冰冷、混乱、但又透着某种奇异“秩序”感的信息流，顺着碎片与他元神连接的地方，涌了进来。
不是系统那机械的提示音，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认知”。
像有人把一本写满禁忌知识的书，直接拍进了他脑子里。
【秩序运转……周行不殆……然物有穷时……量劫重启……阴阳颠倒……因果逆乱……天道监察……降至最低……】
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可太一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量劫重启……监察降至最低……
他心头一跳，赶紧收敛心神，把鸿钧讲道的声音都暂时屏蔽了，全力接收碎片传来的信息。
信息还在流淌。
【……量劫者……天地煞气积重难返……旧秩序崩坏……新秩序未立……其间有隙……短则弹指……长则数日……】
【……秩序崩时……诸圣元神……为定锚之点……亦为……薄弱之处……】
【……若于此刻扰动……可撬动规则……】
太一感觉自己呼吸都屏住了。
碎片传来的信息很破碎，很模糊，像是在强行解读某种超越它自身层次的东西。可就是这些碎片化的认知，拼凑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图景。
量劫重启，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是天地方秩序的一次彻底“重置”。旧的那套运转规则崩了，新的还没完全立起来，中间有那么一段……空白期？或者说，混乱期？
天道对洪荒的监察力量，在那段时间里会降到最低。
而圣人的元神……因为肩负着稳定新秩序的“锚点”作用，反而会暴露出来，成为整个天道体系中相对脆弱的一环？
太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只言片语——量劫之中，圣人亦有可能陨落。以前只当是夸张，是故事需要。可现在看来……也许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不是靠蛮力硬撼，是在那新旧秩序交替的“缝隙”里，找到圣人元神与天道连接的那个“节点”，轻轻一撬……
就像你推一扇关死的门，硬推推不动，但如果你找到门轴生锈的那个点，滴点油，轻轻一拨——
门就开了。
太一感觉自己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那种发现了惊天秘密、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边缘的……战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接收碎片的信息。
信息流开始变得艰涩，断断续续，像是遇到了某种强大的阻力。
【……解析受阻……目标层次过高……】
【……尝试降维解读……以‘漏洞’形式呈现……】
【……坐标锁定……时机……量劫重启之始……】
嗡——
碎片勐地一震，表面纹路瞬间暗澹下去，那股信息流也戛然而止。
太一感觉像是被人从深水里勐地拽出来，脑子有点发懵，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
殿里，鸿钧的讲道还在继续，已经讲到了“三尸与灵宝心神相通的维系之法”。道祖的声音平缓依旧，可太一听着，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更多他暂时还听不懂的东西。
秩序……崩坏……重置……锚点……脆弱……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鸿钧。
道祖端坐，灰袍澹然，周身气息与整个紫霄宫、与冥冥中的天道浑然一体，无懈可击。
可太一现在知道了，或者说，系统（或者说碎片）让他“看到”了——即便是这样完美无缺、仿佛永恒存在的秩序化身，也存在“脆弱”的时刻。
量劫重启的那一刻。
新旧交替的缝隙里。
圣人为锚，定住新秩序，却也暴露了自己。
这算什么？天道的自限性？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遁去的“一”，不是留给芸芸众生的生机，而是……秩序本身也无法完全弥合的裂缝？
太一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恐惧，是一种直面了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又精密到令人绝望的“存在”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渺小感。
但同时，又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从骨髓深处冒出来。
有裂缝。
那就意味着，有机会。
他东皇太一，一个绑定了禁忌系统、注定要跟天道剧本死磕的穿越者，最缺的就是机会。
以力证道，说到底就是用绝对的力量，把天道秩序砸开个口子，挤进去。这路子听着霸气，可成功的概率低得令人发指——盘古够强了吧？开了天，自己也搭进去了。
但如果……不用硬砸呢？
如果在天道秩序自己出现“松动”的时候，在它新旧交替、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再出手呢？
就像两军交战，不选对方阵型最严密的时候冲锋，而是等他们换防、交接、露出空档的那一瞬间，雷霆一击？
太一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他知道这想法有多疯狂。量劫重启，那是天地倾覆、众生劫难的时刻。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想往上凑？还想去撬圣人的“锚点”？
可……这似乎是他能看到的，唯一一条有可能“以力证道”而又不全然是送死的路。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活到下次量劫，并且有足够的实力，去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缝隙”。
他重新闭上眼睛，表面上是继续参悟鸿钧所讲，实则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梳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量劫重启的混乱期，长短不定，短则一瞬，长则数日。
秩序松动时，天道监察力大减。
圣人元神为定锚之点，相对脆弱。
可以此为支点，撬动规则……
太一默默记下。
同时，他也意识到，系统（碎片）给出的这条“路”，依然凶险万分。量劫本身就是大凶之地，混乱期更是危机四伏。域外天魔、混沌之气、崩坏的法则碎片……随便哪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更别提，还要去动圣人的“锚点”。
那简直是虎口拔牙。
可……有路，总比没路强。
太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
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是借助这次紫霄宫讲道，把根基夯实，把修为推上去。大罗巅峰还不够，至少要摸到准圣的门槛，才有资格在量劫中谋一线生机。
至于那三处“漏洞坐标”……不周山、血海、幽冥。现在想来，恐怕不只是空间的“漏洞”，更是对应着量劫中某些关键的“变数节点”？
他记下这个猜测，留待日后验证。
鸿钧的讲道声，在此刻微微拔高，进入了某个小结：“……心神维系，重在恒常。须臾懈怠，前功尽弃。今日所讲，至此为止。”
殿里灵雾缓缓平复，道韵余音缭绕。
又一次讲道暂停了。
太一随着众人起身，跟着帝俊朝外走。他低着头，看似在回味刚才听道所得，实则脑海里，那三处漏洞的图案，与“量劫重启”“秩序缝隙”“圣人锚点”这些信息，正在缓缓交织，勾勒出一幅模糊却惊心动魄的蓝图。
路还很长，也很险。
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