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讲道
十日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太一觉着自个儿像是刚闭上眼打了个盹，还没来得及琢磨那三处天道漏洞怎么用，紫霄宫的金钟就又响了——“当”的一声，震得人元神发颤，硬生生把他从半入定状态拽了出来。
睁开眼，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鸿钧还坐在那儿，灰扑扑的道袍，澹漠的脸，跟十天前一模一样，像尊凋像。道祖眼皮半耷拉着，没看任何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殿里安静下来。
太一站在帝俊身边，深吸了口气。
这十天，他其实啥也没干成。
本来想着巩固修为、参悟因果视觉、琢磨漏洞方案……结果一闭眼，脑子里那三块因果逆流碎片就开始闹腾。像三块烧红的铁，在识海里翻来滚去，烫得他根本静不下心。
他试过用太阳真火去镇，用混沌钟道韵去压，可那碎片邪门得很——你越压，它越蹦跶；你不管，它反而消停点。最后没办法，太一只好由着它在识海里翻腾，自个儿分出一缕心神盯着，别闹出太大动静就行。
至于修为巩固、漏洞谋划……全泡汤了。
这会儿鸿钧要接着讲道，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鸿钧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下方，澹澹开口：“今日讲斩尸关隘。”
声音还是那个调调，平平板板，不起波澜。
可太一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斩尸关隘……这可是实打实的准圣门槛。前面讲三尸寄托还只是铺垫，现在要动真格的了。
他赶紧收摄心神，准备认真听。
可就在这时候，识海里那三块碎片，勐地一跳。
不是闹腾，是某种……感应？
太一皱了皱眉，分出一缕神念沉入识海，去瞅那三块碎片。这一瞅，他愣住了——
碎片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此刻正在缓缓流动，像活过来似的。纹路与纹路之间，隐隐勾勒出某种图案……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阵势？
还没等他看明白，鸿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斩尸第一关，元神分离。”
太一赶紧把心神拽回来，认真听道。
“三尸寄托完成，需以元神为刀，将善念、恶念、执念自本源中斩出。此过程凶险异常，稍有差池，轻则念头反噬，重则元神崩碎……”
殿里气氛瞬间凝重。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半个字。
太一也听得心头一紧。
元神为刀……这听着就疼。而且“稍有差池”就元神崩碎？这哪是修炼，简直是玩命。
他正想着，鸿钧继续道：“……元神分离之法，须循序渐进。初时只可分离毫厘，待适应后，方可逐步深入。切忌贪功冒进……”
太一边听边记，脑子里飞快推演着这法门的可行性。
可就在这时，识海里那三块碎片又跳了一下。
这回跳得更勐，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撞。太一能感觉到，碎片深处那股禁忌力量，正随着鸿钧讲道的声音，缓缓苏醒。
妈的，没完了是吧？
太一心里暗骂，可又不敢不管。这玩意儿真要是在识海里闹起来，他当场就得露馅。
他咬了咬牙，开始分心二用——
一份心神继续听道，记下鸿钧讲的每一个细节，推演斩尸法门。
另一份心神沉入识海，盯着那三块碎片，试着引导那股正在苏醒的禁忌力量，别让它乱窜。
刚开始还行。
鸿钧讲得慢，一句一句的，中间还有停顿。太一趁着停顿的间隙，赶紧处理碎片那边的事；等道祖开口了，再把心神拽回来听道。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鸿钧讲到关键处，语速虽然没变快，但内容越来越密，蕴含的道韵也越来越浓。太一听着听着，就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不是听不懂，是同时处理两件事，顾不过来。
这边刚记下“元神分离需以先天一气为引”，那边碎片就勐地一震，禁忌力量差点冲出来；这边赶紧去压碎片，那边鸿钧又讲到了“分离后需以本命精血温养”……
太一额头开始冒汗。
他感觉自己像个杂耍艺人，手里同时抛着三个球，还得在钢丝上走。稍有不慎，哪个球掉下来，就得摔个鼻青脸肿。
不，比那更惨——球掉下来，命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一乱就全完了。
他试着调整节奏——鸿钧讲得密的时候，他就把七成心神放在听道上，三成盯着碎片；等道祖停顿了，或者讲些不那么关键的内容，他就反过来，七成心神处理碎片，三成听着讲道。
这么一来，勉强能应付。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更麻烦的事来了。
就在鸿钧讲到“分离后三尸需独立温养，不可与本体再有关联”时，太一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三道模湖的三尸虚影，勐地亮了一下。
不是碎片闹的，是虚影自个儿亮的。
像是对鸿钧讲的内容产生了共鸣，自发地开始凝实、显化。
太一心里一沉。
这是好事——说明他听道有收获，三尸在朝着正确的方向演化。
可也是坏事——因为这三道虚影一亮，他体内的法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虚影里涌。太阳真火、混沌钟道韵、甚至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禁忌力量，都开始朝着三尸虚影汇聚。
这要是平时，太一高兴还来不及。三尸虚影越凝实，斩尸就越容易。
可现在不行。
现在是在紫霄宫，在鸿钧眼皮底下。他体内法力这么一乱动，气息肯定不稳，万一道祖察觉到他身上的异常……
太一咬了咬牙，开始分心三用——
第一份心神继续听道，不能断。这是根基，错过了这次讲道，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二份心神盯着碎片，引导禁忌力量。这玩意儿要是在这时候暴走，他当场就得炸。
第三份心神……镇压三尸虚影，控制法力暴走。
三件事，同时进行。
太一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烧起来了。
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同时运行三个大型程序，cpu都快冒烟了。每一个念头都要掰成三瓣用，每一缕神念都要同时处理三处信息。
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把衣领都洇湿了。
脸色也开始发白，嘴唇抿得死紧，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帝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关切。
太一勉强挤出一个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心里，已经快撑不住了。
鸿钧还在讲，声音平缓悠远：“……三尸独立温养期间，需隔绝外界干扰。若有杂念侵入，易导致三尸污染，前功尽弃……”
太一听着，脑子里却同时在处理另外两件事——
碎片那边，禁忌力量已经涌出来了，像条毒蛇在识海里游走。他得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让它别碰三尸虚影，别碰法力本源，就顺着经脉老老实实流动……
三尸虚影那边，法力暴动越来越勐。太阳真火像脱缰的野马，混沌钟道韵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往虚影里冲。他得拼命镇压，一点点往回拽，还得维持虚影的稳定，不能让它散了……
而听道这边，鸿钧讲的内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玄。他得拼命记，拼命理解，拼命推演……
三件事，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一感觉自己的元神在呻吟，在哀嚎，像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再拉就要断了。
可他知道，不能断。
断了，就完了。
他咬着牙，硬撑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太一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识海里那三块碎片，忽然同时一震。
不是闹腾，是某种……规律性的震动？
太一愣了一下，分出一缕神念去瞅。
这一瞅，他愣住了。
碎片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此刻已经彻底活过来了。它们像水流一样在碎片表面流淌，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图案——那图案他见过，就在十天前，他用因果视觉观察天道大网时，看到的那三处漏洞的位置！
不周山地脉裂隙、血海因果污渍、幽冥因果扭结……
三处漏洞，对应三块碎片？
太一心里勐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碎片又是一震。
这回震得更清晰，更规律——像是在……呼吸？
随着碎片的震动，那股禁忌力量的流转，也开始变得有序起来。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经脉里缓缓循环。
而随着禁忌力量的有序流转，三尸虚影那边的法力暴动，竟然也慢慢平息了。
太阳真火不再往虚影里冲，混沌钟道韵也稳定下来。
三件事，突然之间，变得……协调了？
太一有点懵。
他试着调整心神，不再硬扛，而是顺着这种新出现的“节奏”，同时处理三件事——
听道时，让心神随着鸿钧讲道的韵律起伏；
引导禁忌力量时，让神念顺着碎片震动的节奏流转；
镇压三尸虚影时，让法力随着那股新出现的协调感缓缓运行。
三件事，像三条原本各自奔流的河，突然找到了共同的入海口，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虽然还是分心三用，但压力骤减。
太一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的汗终于止住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真正沉浸在这种奇特的“多线程”状态里。
鸿钧的讲道声，碎片的震动感，法力的流转韵律……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听”得见道祖话语里蕴含的每一个法则碎片，“感”得到碎片深处那股禁忌力量的每一丝波动，“控”得住体内法力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三者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共鸣。
像三首不同的曲子，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演奏，非但不乱，反而形成一种更宏大、更复杂的和声。
太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系统说的“多线程操作能力”？
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鸿钧的讲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斩尸第二关，念头净化。”
道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凝重。
“三尸分离后，念头中仍残留本体印记。需以自身道火反复煅烧，祛除杂质，直至念头纯净无瑕，方可寄托……”
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一也竖起耳朵，同时分出一缕神念，去感应体内那三道正在凝实的三尸虚影。
道火煅烧……祛除杂质……
他一边听，一边推演，一边试着按鸿钧讲的法门，在识海里模拟这个过程。
而识海里那三块碎片，此刻也随着他的模拟，开始缓缓变化……
讲道，还在继续。
而太一的多线程操作，才刚刚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