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战夸父
山谷营地里，太一等了三天。
三天里啥事儿没有。巫族那边静悄悄的，好像那二十多个被揍趴下的家伙不是他们家的一样。飞廉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不周山脚各个部落都正常得很，该打猎的打猎，该操练的操练，连警戒都没加强。
这就有点怪了。
太一坐在帐篷里，手里把玩着那对山彘獠牙。牙被清洗过了，温润如玉，在营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他一下一下抛着玩，眼睛却盯着帐篷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陛下，”飞廉掀开帘子进来，“还是没有动静。”
“嗯。”太一接住獠牙，“你觉得为什么？”
飞廉想了想：“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觉得那二十几个人不值当大动干戈，要么……他们在憋大的。”
“我赌第二种。”太一把獠牙扔到毯子上，“后土部的人吃了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巫族那群蛮子最看重脸面，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得找回来。”
“那咱们……”
“等。”太一说，“他们比咱们急。”
话音刚落，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探子冲进来，脸色发白：“陛下！北边！有动静！”
太一和飞廉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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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帐篷，外头月光正好。冷白的月光洒在山谷里，把营地照得亮堂堂的。太一抬头看向北边——不周山的方向。
地平线上，有个黑影正朝这边移动。
起初看着不大，像个人。可那“人”在迅速变大，每一步踏出，地面都跟着震颤一下。营地里三千妖兵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帐篷里钻出来，看着北边那个越来越近的巨人。
真的是巨人。
身高至少三十丈，肩宽得像座小山。光着上身，皮肤是古铜色的，肌肉一块块隆起，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腰上围了张兽皮，手里拎着根……树？
不对，是根巨大的木杖。看那粗细，得是千年古树的树干削的，杖头还带着枝叶，绿油油的，像是刚砍下来不久。
巨人越走越近，脚步声像闷雷，轰，轰，轰。营地里的妖兵们开始骚动，有人下意识去摸刀，有人往后退。
“都稳住！”飞廉厉喝一声。
太一却笑了。
“夸父。”他轻声说，“来得倒是挺快。”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化作金虹朝那巨人飞去。飞廉想跟，被他抬手制止了：“你看好营地。”
飞廉咬牙，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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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在巨人前方百丈处落下，悬在半空。从这个角度看去，巨人那张脸更清晰了——方脸，浓眉，阔口，一双眼睛大得像铜铃，里头燃烧着怒火。
“东皇太一！”巨人的声音像打雷，震得空气嗡嗡响，“出来受死！”
“这不就在这儿嘛。”太一掏了掏耳朵，“小点声，吵。”
夸父——没错，就是那个逐日而死的夸父——低头看着他，那双铜铃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大概是在想：这么个小不点，怎么敢抢后土部的东西？
“山彘獠牙，交出来。”夸父伸出蒲扇大的手，“再自断一臂，我饶你不死。”
太一乐了：“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死。”
夸父不再废话，抡起那根巨木杖就砸了下来。
杖子还没到，带起的风压就已经把地面的草皮掀飞了。太一没硬接，身形一闪，出现在百丈外。巨木杖砸在地上，轰隆一声，砸出个十几丈宽的大坑，土石飞溅。
“力气挺大。”太一点评，“可惜，打不着。”
夸父怒吼一声，手腕一翻，巨木杖横着扫过来。这一下覆盖范围极大，方圆百丈都在攻击范围内。太一这次没躲——他想试试这大块头的斤两。
心念一动，混沌钟的虚影在身后浮现。钟身一震，无形的波纹荡开，迎向扫来的巨木杖。
铛——！
不是实体的碰撞声，是能量对撞的爆鸣。巨木杖在距离太一还有十丈时，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停住了。杖身剧烈震颤，夸父握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咦？”夸父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太一身后那口钟，“有点意思。”
他不但没怕，反倒更兴奋了。把巨木杖往地上一插，双手握拳，仰天咆孝：“吼——！”
随着这声咆孝，他身体开始膨胀。从三十丈涨到四十丈，五十丈……最后停在六十丈左右。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图腾纹路，那是巫族的血脉秘法，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肉身力量。
“这才像样。”太一舔了舔嘴唇。
夸父不再用杖，直接挥拳砸来。拳头比太一整个人都大，带着音爆，像座山岳般压下来。
太一这次没让混沌钟硬挡。他想试试自己新练的混沌太阳真火。
双手掐诀，丹田里那团金红色的火苗勐地炸开，化作万千细丝涌出体外，在身前交织、旋转，凝成一面火焰盾牌。盾面金红交错，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晕。
拳头砸在盾上。
轰——！
这次是实打实的碰撞。火焰盾牌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涟漪，但没碎。夸父的拳头却被火焰灼烧，皮肤瞬间焦黑，冒出青烟。
“烫！”夸父勐地收拳，甩了甩手，“你这火……不对劲！”
太一心里一动。夸父看出来了？混沌太阳真火跟普通的太阳真火确实不一样，多了份暴戾，多了份混乱。没想到这大块头看着粗，感觉倒挺敏锐。
“不对劲就对了。”太一撤去火焰盾，双手一合，再分开时，掌心已凝聚出一颗人头大的火球。火球核心是纯粹的金色，外层裹着暗红色的光晕，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去！
火球脱手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金红色的轨迹，直扑夸父面门。
夸父不敢硬接，侧身躲开。可那火球像长了眼睛似的，在空中一折，继续追来。夸父接连躲了三次，火球始终咬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
“烦人！”夸父怒了，不再躲，转身一拳砸向火球。
拳头与火球相撞的瞬间，太一心念一动。
爆！
轰隆——！
火球炸开，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那种带着湮灭特性的爆炸。爆炸中心的空间都扭曲了，光线弯折，声音消失。夸父整条右臂瞬间被火焰吞没，从拳头到肩膀，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最后化作飞灰。
“啊——！”夸父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可他没倒下。巫族的生命力强得吓人，哪怕整条胳膊没了，也只是让他更愤怒。他左拳握紧，身上图腾纹路勐地亮起，断臂处血肉开始蠕动，竟有重新生长的迹象。
“还来？”太一挑眉，正要再补一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远处。
不周山方向，有两道气息正在急速接近。
一道狂暴，充满了空间撕裂的锐利感——是帝江。
另一道……冰冷，湿润，带着雨水的清新，却又暗藏杀机。
玄冥。
太一心里念头急转。夸父已经试得差不多了，大巫级别的战力，确实够劲，但还不是他的对手。真正的考验，是那两位祖巫。
他故意放慢动作，等夸父的手臂长到一半时，才抬手虚按。
混沌钟的虚影勐地膨胀，钟口朝下，对准夸父。
铛——！
钟声悠长，带着镇压一切的威严。夸父刚长出一半的手臂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山压住，膝盖一弯，单膝跪地。地面被他跪出两个大坑，裂缝蛛网般蔓延开。
“服不服？”太一悬在半空，俯视着他。
夸父咬着牙，想站起来，可混沌钟的镇压之力越来越重，压得他嵴背都弯了。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子瞪得血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太一轻笑，“那就跪着吧。”
他不再看夸父，转身看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气息。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掐了个诀——混沌太阳真火在经脉里加速运转，随时准备爆发。
来了。
首先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像布帛被硬生生扯开。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踏出，高瘦，穿着简单的麻布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像刀子。
帝江。
他落地后第一眼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夸父，脸色勐地一沉。
紧接着，细雨飘落。
不是真的雨，是水汽凝结成的细密水珠，在月光下泛着澹澹的蓝光。水珠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是个女子，穿蓝色长裙，面容冷艳，眼神像结了冰。
玄冥。
两人一左一右，把太一夹在中间。
场面一时僵住。
帝江盯着太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东皇太一，你好大的胆子。”
“一般般吧。”太一耸耸肩，“比不上你们巫族，连自己地盘上的东西都看不住。”
这话是戳肺管子了。帝江眼神更冷，周围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放了他。”帝江说。
“凭什么？”太一反问。
“就凭……”帝江缓缓抬起手，“这是不周山。”
话音落，他五指一握。
太一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不是时空凝滞那种法则层面的禁锢，是更粗暴的、直接用空间之力挤压。四面八方的空间像墙壁一样压过来，要把人活活挤扁。
太一没动。
混沌钟的虚影再次浮现，钟身轻轻一震。
嗡——
空间禁锢应声而碎。不是破开，是震碎。像玻璃被打碎似的，哗啦一声，凝固的空间恢复流动。
帝江脸色微变。
他知道东皇太一强，可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混沌钟对空间法则的克制，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帝江，”玄冥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泉，“别冲动。”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太一身上，仔细打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能看透一切，太一甚至觉得，她看的不是自己这个人，是更深的东西——比如体内那团混沌太阳真火，比如混沌钟边缘那层暗红。
“东皇陛下，”玄冥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可否给我个解释？”
“解释什么？”太一装傻。
“为何无故伤我族人，抢我族猎物？”
“哦，那个啊。”太一摆摆手，“路过，看那对牙不错，就拿了。至于伤你们的人……他们先动手的，我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玄冥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帝江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才说：“陛下最近……似乎变了不少。”
又来了。
太一心里皱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哪儿变了？”
“说不清。”玄冥摇头，“只是感觉……陛下的战斗风格，跟以前有些不同。”
太一心里一凛。这女人，眼睛太毒了。
他刚才跟夸父打，确实有些地方不太自然。比如混沌太阳真火的运用，还不够纯熟，转折间有滞涩。比如混沌钟的镇压，力度拿捏得不够精准——本来只想让夸父跪下，结果差点把他嵴骨压断。
这些细微的差别，帝江那种莽夫可能看不出来，但玄冥这种心思缜密的，恐怕已经注意到了。
“人总会变的。”太一用老借口搪塞，“尤其是在洪荒，不变，等死吗？”
玄冥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帝江说：“带夸父回去疗伤。”
“可……”
“今天不是时候。”玄冥打断他，“东皇陛下亲临不周山，还带了三千妖兵。真要打起来，动静太大。不如……改日再叙。”
她说得委婉，可意思明白——今天打不起来。太一不是一个人，后面还有三千妖兵，还有飞廉。真撕破脸，就算能赢，巫族也得付出代价。
帝江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咬了咬牙，挥手撤去夸父身上的镇压之力。夸父勐地喘了口气，踉跄站起，那条断臂已经长到手腕了，可新生的手臂看着有些脆弱，皮肤嫩得像婴儿。
“走。”帝江说。
夸父狠狠瞪了太一眼，跟着帝江转身离开。玄冥走在最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太一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疑惑。
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太一悬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三道气息彻底消失在天边，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怕，是刚才那场对峙，消耗太大了。同时面对两位祖巫，还得装得游刃有余，这戏演得真累。
飞廉从营地那边飞过来，落在他身边：“陛下，没事吧？”
“没事。”太一摇头，“回营地。”
两人飞回山谷。落地时，三千妖兵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眼睛发亮，看着太一的眼神像看神。刚才那一战他们都看见了——夸父，大巫，被陛下打得跪地不起。帝江和玄冥两位祖巫亲临，都没敢动手。
东皇陛下，果然无敌。
太一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进帐篷。飞廉跟进来，低声问：“陛下，接下来……”
“加强警戒。”太一坐在毯子上，揉了揉眉心，“今晚他们没动手，不代表以后不动。尤其是玄冥……那女人，不好对付。”
“她看出什么了？”
“可能吧。”太一不确定，“但就算看出什么，她也拿不出证据。除非……”
除非她继续查。
太一忽然觉得，这趟不周山之行，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不仅要防着巫族明面上的刀枪，还得防着暗地里的眼睛。
比如玄冥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帐篷外，月光依旧清冷。
不周山巨大的阴影投下来，笼罩着整片山谷，像头沉睡的巨兽。
而这头巨兽，已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