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头:“瑶草说得对。朕用人,只看能力,不分男女。”
魏王脸色微变:“皇兄……”
“魏王不必多言。”皇帝摆手,“朕意已决。设立江南开发司,瑶草任司正,正三品,总管江南农工开发。各州县需全力配合。”
正三品!这是破格提拔。瑶草连忙跪下:“臣谢恩!必不负陛下厚望!”
魏王和贾侍郎脸色难看,但也无可奈何。
皇帝继续道:“开发司设在宁州城,瑶草即日离京赴任。所需人员、银两,由户部、工部调配。左相、右相,你们督办。”
“臣遵旨。”两位宰相应道。
“退下吧。”皇帝有些疲惫地摆摆手。
众人退出文华殿。
殿外,魏王冷冷看了瑶草一眼,拂袖而去。贾侍郎跟在后面,眼神怨毒。
左相李纲走过来,温声道:“安乐县主,恭喜。江南开发是大事,你要好好做。”
“谢李相提点。”瑶草恭敬道。
右相张浚也道:“有困难可以来找老夫。户部、工部那边,老夫会打招呼。”
“谢张相。”
两位宰相离开后,瑶草独自站在殿外,深深吸了口气。
江南开发司司正,正三品,总管江南农工开发。有了这个身份和职权,她可以放手做事了。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魏王不会善罢甘休,贾侍郎会处处使绊,江南各州县也不会都配合。
“城主!不,司正大人!”豆子语无伦次,“正三品!比知府还大!”
青禾抹着眼泪:“太好了……太好了……”
何魁抱拳:“恭喜城主!”
瑶草微笑:“准备一下,我们该回宁州城了。”
“这么快?”
“嗯。陛下的意思是即日赴任,我们不能耽搁。”瑶草道,“收拾行李,三天后出发。”
接下来的三天,瑶草忙得不可开交。
辞行,道别,交接……
周文礼府上,老人拉着她的手:“瑶司正,此去江南,任重道远。记住,做事要稳,用人要准,防人要谨。”
“晚辈谨记。”
李文渊和国子监的学生们来送行,送了她一套珍贵的农书。
楚王妃派人送来一车礼物,还有一封信:“江南多艰,珍重。若有需要,可来信。”
赵明兰也来了,眼睛红红的:“先生,你要走了……我舍不得你。”
“好好读书。”瑶草摸摸她的头,“等我回京城,检查你的功课。”
“嗯!我一定好好学!”
女子学堂的孩子们都来了,贫家女孩,官家小姐,都哭着不舍。瑶草给她们留下了教材和作业,又捐了一笔钱,保证学堂能继续办下去。
农庄交给了周文礼代管,宁州阁交给了掌柜经营。瑶草只带走几个人:青禾、豆子、何魁,还有几个从宁州城带来的护卫。
八月十四,出发的日子。
清晨,驿馆外停着三辆马车。一辆瑶草坐,一辆装行李,一辆备用。二十名护卫骑马护卫,还有一百名禁军护送——这是皇帝特派的,既是保护,也是彰显朝廷的重视。
瑶草最后看了一眼驿馆,转身上车。
她,来时只是个五品镇抚使,去时已是正三品司正。
马车驶出城门,瑶草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京城巍峨,宫阙重重。
路上
有了禁军护送,一路顺畅许多。沿途州县官员听说新任江南开发司司正路过,纷纷迎送,态度恭敬。
瑶草也不摆架子,每到一地,必了解民情,推广番薯、棉花种植法。有些官员敷衍,有些官员认真。她都记在心里,将来再慢慢处理。
这日,车队进入江南地界。景色熟悉起来——青山绿水,稻田绵延,虽然有些荒芜,但比江北好多了。
“城主,前面就是宁州城了!”何魁策马到车边,兴奋道。
瑶草掀开车帘望去。远处,宁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还是那样,但似乎又高了些;城外的田野绿油油的,显然是秋粮长势良好;更远处,还能看到新修的水车在转动……
回家了。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车队驶近城门,瑶草愣住了。
城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是宁州城的百姓!他们听说城主要回来,自发来迎接。
文墨、陆清晏、王老汉、鲁工匠、柳氏、刘大夫、吴先生、曹慎……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
马车停下,瑶草下车。
“恭迎城主回城!”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瑶草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喜悦和期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起来,都起来。”她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文墨上前,深深一揖:“城主……不,司正大人,您辛苦了。”
“文先生辛苦。”瑶草扶起他,“我不在的日子,你们把宁州城守得很好。”
“是城主打下了好基础。”文墨道,“快进城吧,大家等您很久了。”
车队进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孩子们挥舞着小旗,妇女们提着篮子,老人们抹着眼泪……
“城主!城主回来了!”
“城主,我们想您!”
“城主,您瘦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瑶草一路挥手,一路微笑。
回到镇抚司,这里已经改名为“江南开发司衙门”。牌匾是新做的,黑底金字,气势不凡。
大堂里,各部门主管都在等着。瑶草坐下,开始听取汇报。
文墨汇报政务:“秋耕已完成九成,新式水车推广了三十架,灌溉面积增加了五千亩。织造坊又扩建了,现在有女工一百二十人。学堂学生增加到三百人,其中女子学堂五十人……”
陆清晏汇报军务:“宁州卫扩编到两千人,训练不辍。边境安宁,暂无外敌来犯。何魁带回来的那些土匪,编入了劳役队,表现尚可……”
王老汉汇报农事:“番薯长势良好,再过一个月就能收。棉花也开花了,今年应该能收不少。您带来的新种子已经试种了……”
鲁工匠汇报工事:“新式织机改良成功,效率提高一倍。水车又改进了,现在一架能浇八十亩地。另外,按您的图纸,试制了‘风车’,可以用来磨面……”
柳氏汇报织造:“宁州锦在京城打开销路后,订单大增。现在每月能织五十匹,还是供不应求。棉布也开始生产了,虽然粗糙些,但便宜,百姓喜欢……”
刘大夫汇报医药:“药局又招了三个学徒,现在能看常见病了。您说的‘防疫十条’,已经推广全城,今年夏天疫病少了很多……”
吴先生、曹慎汇报教育:“学堂扩招了,现在有六个班。教材按您说的改了,加了农学、算学、医药等内容。女子学堂虽然人少,但学得很好……”
一件件,一桩桩,井井有条。
瑶草欣慰地点头。她不在的日子,宁州城不仅没乱,还发展了。这就是制度的力量,人才的力量。
“大家辛苦了。”她郑重道,“接下来,我们要做更大的事。陛下设立江南开发司,任命我为司正,就是要我们以宁州城为样板,开发整个江南。”
她展开江南地图:“我们的任务是:三年内,推广番薯、棉花到江南各州县;兴修水利,治理江河;发展手工业,提高百姓收入。”
众人眼睛亮了。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挑战。
“文先生,你负责政务协调,对接各州县。”
“是!”
“陆清晏,你负责安全,保障开发工作顺利进行。”
“是!”
“王老汉,你负责农事推广,带人走遍江南,教百姓种番薯、棉花。”
“是!”
“鲁工匠,你负责工事,哪里有水利工程,你就去哪里。”
“是!”
“柳姨,你负责织造推广,把宁州的技术传到各地。”
“是!”
“刘大夫,你负责医药推广,尤其是防疫知识。”
“是!”
“吴先生、曹司业,你们负责教育推广,在各地办学堂。”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每个人都领了任务。宁州城这台机器,又开始高速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瑶草忙得脚不沾地。她要在宁州城建立开发司的班子,制定详细的开发计划,还要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和阻力。
首先是各州县的态度。有的欢迎,有的抵触,有的观望。瑶草亲自写信给各州县官员,说明开发司的职责和计划,邀请他们来宁州城参观。
第一批来了三个县的县令。瑶草带他们看了农庄、织造坊、学堂、药局、军营……让他们亲眼看到宁州城的变化。
“这……这真是五年建起来的?”一个县令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瑶草道,“五年前这里还是废墟,现在你们看到了。只要方法对,肯做事,哪里都能建好。”
三个县令深受触动,回去后开始配合开发司的工作。
第二批来了五个县,第三批来了八个县……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员开始支持开发司。
但阻力也随之而来。魏王在江南的势力开始活动,散布谣言,说开发司是“与民争利”“劳民伤财”。贾侍郎的门生故吏在各州县使绊子,拖延甚至阻挠开发工作。
最严重的一次,在饶州。饶州知府是贾侍郎的门生,公开反对推广番薯,说“番薯是蛮夷之物,不合祖宗之法”。还派人捣毁了开发司在饶州设立的试验田。
瑶草亲自去了饶州。
“刘知府,番薯救民于饥馑,何来蛮夷之说?”她当面质问。
刘知府振振有词:“《礼记》有云:‘不食非时之食’。番薯非我中原原有之物,不合礼法。”
瑶草冷笑:“那刘知府可知道,饶州今年饿死多少人?三千七百五十四人!这是府衙的统计数字。礼法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刘知府语塞。
“刘知府若坚持反对,本官只好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瑶草淡淡道,“不过本官提醒刘知府,陛下对江南开发极为重视。若因你的反对延误了救灾,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知府冷汗直冒。他知道瑶草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真要闹到朝廷,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下官……下官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瑶草递上一份文书,“这是开发司的正式公文,要求饶州府配合推广番薯。刘知府签字吧。”
刘知府咬牙,最终还是签了字。
饶州的问题解决了,但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问题。瑶草不得不一个个去处理,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这个过程很累,但她坚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
转眼到了九月,番薯收获的季节。
宁州城的番薯田里,一片丰收景象。农民们挖开土地,一个个拳头大的番薯滚出来,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城主您看!”王老汉捧着一串番薯,激动得手发抖,“这一株就结了八个!个个都有拳头大!”
瑶草蹲下身,亲自挖了几株。果然,每株都结了不少,最大的有碗口粗。
“测产量。”她吩咐。
农事司的人开始丈量土地,称重计算。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城主!亩产……亩产二十五石!”王老汉声音发颤。
二十五石!比预计的二十石还多!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然后爆发出欢呼。
“二十五石!够一家人吃一年了!”
“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城主万岁!番薯万岁!”
消息很快传遍宁州城,又传遍江南各州县。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和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产量,终于信服了。
番薯推广的阻力一下子小了很多。各州县纷纷要求开发司派人指导种植,要种子。
瑶草抓住时机,组织培训。从宁州城抽调了一百名有经验的农民,分成十队,奔赴江南各州县,指导番薯种植。
同时,棉花也收获了。虽然产量不如番薯,但织出的棉布柔软保暖,价格便宜,深受百姓欢迎。柳氏带着织造坊的女工,开始培训各地的妇女学习棉纺织技术。
水利工程也在推进。鲁工匠带着工程队,在赣江、抚河等主要河流修建水闸,既能防洪,又能灌溉。虽然工程浩大,但百姓看到好处,都踊跃参加。
教育方面,吴先生和曹慎编写了一套新教材,融合了识字、算数、农学、医药等内容,开始在各地学堂推广。尤其是女子学堂,虽然阻力依然很大,但在一些开明官员的支持下,还是办了起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瑶草知道,不能掉以轻心。魏王和贾侍郎的势力还在,随时可能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