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兵还在外面猛攻,城门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金兵的号角,是宋军的号角!
“援军!援军来了!”
城墙上,有人指着远方,激动地大喊。
瑶草抬头望去。
果然,远方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一支大军正疾驰而来。领头的大旗上,写着一个“韩”字。
是韩世忠!
他亲自带兵来救了!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全城爆发出欢呼。
城外,完颜昌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韩世忠会亲自来。
“撤!快撤!”他急忙下令。
但已经晚了。韩世忠的大军如猛虎下山,从后面包抄过来。金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城门打开,瑶草带着剩下的守军冲出,与援军前后夹击。
战斗持续到深夜。两万金兵,被歼一万,俘虏五千,只有完颜昌带着五千残兵仓皇逃窜。
宁州城守住了。
当最后一支金兵逃远,瑶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城主!城主!”
“快!医官!”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在镇抚司的床上。左肩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床边坐着韩世忠,还有文墨、陆清晏等人。
“韩将军……”她想坐起来。
“别动。”韩世忠按住她,“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金兵……”
“跑了。”韩世忠道,“完颜昌带着残兵逃回江北去了。宁州城安全了。”
瑶草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剧痛。
“守军……百姓……”
“守军阵亡八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零五人,轻伤不计。”陆清晏声音哽咽,“百姓……死伤两千多。”
瑶草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这么多生命,就这么没了。
“别自责。”韩世忠温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五千对两万,守城二十一天,歼敌一万五,这是奇迹。陛下知道了,一定会重赏。”
“我不要赏赐。”瑶草睁开眼,“我只希望,这些牺牲值得。”
“值得。”韩世忠正色道,“宁州城守住了,江南西路就守住了。金兵绕道的计划失败,只能退回江北。长江防线稳住了,江南保住了。”
他顿了顿:“瑶草,你是大宋的功臣。老夫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瑶草摇头:“功劳是大家的。是守军的,是百姓的,是每一个为宁州城流血牺牲的人的。”
韩世忠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这个女子,有能力,有担当,还不贪功。难得,太难得了。
“好好养伤。”他起身,“老夫还要去追击残敌,就不多留了。等战事结束,老夫请你喝酒。”
“谢将军。”
韩世忠走后,瑶草让文墨等人也去休息。
她需要静一静。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看着天花板,脑中闪过这二十一天的点点滴滴——惨烈的战斗,牺牲的将士,奋战的百姓,还有最后时刻那震天的援军号角……
这一切,像一场梦。
但肩上的伤,身上的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
几天后,瑶草能下床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祭奠阵亡将士。
城西的墓园,又多了八百多个坟茔。新立的墓碑上,刻着一个个名字:王铁柱,李二狗,赵石头……
瑶草在每个坟前敬一杯酒,鞠一个躬。
“兄弟们,安息吧。宁州城守住了,江南守住了。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祭奠完将士,她又去看望伤员。药局里挤满了人,刘大夫和学徒们忙得脚不沾地。
“城主!”伤员们见到她,都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别动。”瑶草一一慰问,“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一起重建宁州城。”
从药局出来,她去了城墙。破损的城墙正在修复,百姓们自发来帮忙,运石头的运石头,和泥的和泥,干得热火朝天。
“城主!”王老汉见到她,连忙跑过来,“您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呢!”
“来看看。”瑶草看着忙碌的人们,“修复得怎么样?”
“快好了。”王老汉道,“这次虽然损失大,但人心更齐了。您看,大家都不用催,自己就来干活。”
是啊,人心齐了。经过这场生死考验,宁州城真正成了一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瑶草一边养伤,一边组织重建。粮食虽然紧张,但番薯还有存粮,勉强能维持。房屋被毁的,暂时安排到未受损的人家。城墙修复,武器补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天,瑶草正在查看修复进度,文墨匆匆赶来。
“城主,京城来旨了。”
瑶草一愣:“这么快?”
“是八百里加急。”文墨递上圣旨。
瑶草展开,快速浏览。圣旨很长,大意是:瑶草守城有功,加封“忠勇侯”,享食邑两千户。宁州城所有守军,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厚恤家属。另外,皇帝特批十万两白银,用于宁州城重建。
忠勇侯……爵位又升了。从忠勤伯到忠勇侯,这是莫大的荣耀。
但瑶草高兴不起来。
“文先生,阵亡将士的抚恤,一定要落实到位。每家每户都要送到,不能克扣一分。”
“是!”
“重建的钱,要用在刀刃上。城墙要修,房屋要建,但最重要的是百姓的生活。粮食,医药,教育,一个都不能少。”
“是!”
瑶草收起圣旨,望向远方。
战争暂时结束了,但乱世还未平。
金兵虽退,但随时可能再来。江南虽安,但百废待兴。
……
腊月初,江南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飘飘洒洒,覆盖了宁州城的断壁残垣,也掩盖了战争的痕迹。城墙上新砌的砖石还透着湿气,街道上倒塌的房屋正在重建,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木料的味道。
瑶草披着厚厚的棉披风,走在正在修复的街道上。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医官说,这是箭伤太深,伤了筋骨,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但她不在乎。能活下来,宁州城还留存,已经是万幸。
“城主,您慢点。”青禾在一旁搀扶着她,“伤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瑶草摆摆手,停在一处正在重建的宅院前。这是李寡妇家,李寡妇在守城时被流矢射中死了,留下十岁的女儿小花——就是那个在女子学堂读书,后来跟着刘大夫学医的姑娘。
“小花呢?”瑶草问工头。
“在那边帮忙烧水呢。”工头指着院子一角。
瑶草走过去,看到小花正蹲在炉子前,小心翼翼地添柴。小姑娘瘦了许多,眼睛红肿,但很坚强。
“小花。”
小花抬起头,看到瑶草,连忙站起来行礼:“城主……”
“别行礼了。”瑶草蹲下身,与她平视,“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小花低着头,“就我一个人。”
瑶草心中一酸。
“以后你就跟我住吧。”瑶草温声道,“我让青禾姐姐照顾你。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花眼睛红了,但咬着嘴唇没哭:“城主,我想学医。我娘说,学医能救人。我要学好了,以后救人,不让别人像我一样……”
瑶草摸摸她的头:“好,那就好好学。刘大夫说你很有天赋,将来一定是个好大夫。”
离开李寡妇家,瑶草继续巡视。战争虽然结束了,但重建工作千头万绪。房屋要修,城墙要补,农田要恢复生产,百姓要安抚……
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封赏虽然下来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麻烦。
“城主,有客来访。”文墨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是京里来的,说是……吏部侍郎。”
瑶草眉头一皱。
吏部侍郎?那不是贾侍郎的职位吗?贾侍郎不是魏王的人吗?怎么亲自来了?
“来了几个人?”
“三个。除了贾侍郎,还有两个随从,看架势,来者不善。”
“请到镇抚司,我马上回去。”
回到镇抚司,瑶草换了身正式的官服——深青色侯爵朝服,绣着麒麟补子。虽然爵位是虚衔,但这身衣服能镇住场面。
会客厅里,贾侍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见到瑶草,他站起身,拱手笑道:“忠勇侯,久仰久仰!”
“贾侍郎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瑶草还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茶。
“忠勇侯守城有功,陛下龙颜大悦啊。”贾侍郎抿了口茶,“本官这次来,一是代表朝廷慰问,二是……有些公事要办。”
“请讲。”
贾侍郎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陛下有旨,江南战事已平,开发司功不可没。但如今战事结束,开发司的使命也该完成了。朝廷决定,撤销江南开发司,相关事务交由各州县自行处理。”
瑶草心中冷笑。
“贾侍郎,江南开发刚刚起步,番薯推广才进行了一半,水利工程还没完工,织造技术还没普及……这时候撤销开发司,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诶,忠勇侯此言差矣。”贾侍郎笑道,“开发司是战时临时机构,现在战事结束,自然该撤销。至于那些事务,各州县可以继续做嘛。朝廷相信地方官员的能力。”
他顿了顿:“当然,忠勇侯劳苦功高,朝廷不会亏待。陛下已经决定,调您回京任职,任礼部侍郎,正三品。这可是美差啊。”
礼部侍郎?
听起来是升官,实则明升暗降。礼部管的是礼仪祭祀,没什么实权。而且回京后,她就离开了经营多年的江南,离开了宁州城。
“贾侍郎,”瑶草不动声色,“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再说,宁州城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下官身为城主,不能抛下百姓不管。”
“忠勇侯忠心可嘉。”贾侍郎皮笑肉不笑,“但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旨意已下,忠勇侯难道要抗旨?”
这话说得重了。瑶草沉默片刻,道:“贾侍郎,可否容下官考虑几日?毕竟江南开发司事务繁杂,需要时间交接。”
贾侍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可以。本官在宁州城住几天,等忠勇侯的好消息。”
送走贾侍郎,瑶草立即召集核心人员商议。
陆清晏拍案而起,“开发司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他们说撤就撤?还有调城主回京,分明是要把我们拆散!”
文墨皱眉:“贾侍郎是魏王的人。魏王一直想掌控江南,之前拉拢城主不成,现在改用这招。撤销开发司,调走城主,江南就群龙无首,他们就能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王老汉急道:“那可怎么办?番薯推广才进行了一半,要是换了人,不一定能继续下去。百姓刚看到希望……”
鲁工匠也道:“水利工程正到关键时候,这时候换人,前功尽弃啊。”
其他等人也都忧心忡忡。
瑶草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贾侍郎这招很毒,但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在江南经营多年,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他们不会让我们继续做大的。”
“那怎么办?难道真回京?”
“当然不。”瑶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但我们也不能硬抗。朝廷的旨意,明面上要遵从。暗地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瑶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贾侍郎要撤销开发司,我们可以同意。但他没说,撤销后的事务交给谁。我们可以建议,由江南各州县联合成立‘江南商会’,负责继续开发事务。商会是民间组织,朝廷管不着。”
“商会?”文墨眼睛一亮,“妙啊!商会可以继续推广番薯、棉花,兴修水利,发展工坊……而且各州县都能参与,利益均沾,他们就没理由反对了。”
“对。”瑶草点头,“至于调我回京……我可以答应,但请求暂缓。就说宁州城重建需要时间,等重建完成再赴任。拖个一年半载,局势可能就变了。”
陆清晏担忧:“可贾侍郎会同意吗?”
“他未必同意,但我们可以找帮手。”瑶草道,“韩世忠韩将军刚打完仗,正在休整。他对江南开发很支持,可以请他说话。还有周文礼周大人,在朝中有人脉。另外……”
她顿了顿:“楚王妃不是送过我五十亩地吗?我可以给她写信,请她帮忙。楚王虽然不争,但也不愿看到魏王一家独大。”
众人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