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瑶草展开地图:“去这里——雷公岛。岛在江心,四面环水,易守难攻。我们在那里休整一天,等风头过了再行动。”
“听你的。”
船队转向,驶向雷公岛。
雷公岛不大,但地形复杂,有天然山洞可以藏身。瑶草让士兵们上岸休整,自己则和何魁、郑疤脸商议下一步计划。
“金兵吃了亏,肯定会加强戒备。”何魁道,“接下来的行动会更难。”
“难也得做。”瑶草指着地图,“他们的船厂不止一处,粮仓也不止一处。我们要继续袭扰,让他们不得安宁。”
郑疤脸道:“我的人熟悉水道,可以继续袭扰运输线。但光靠我们不行,得让韩将军那边配合,正面施压,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我已经派人给韩将军送信了。”瑶草道,“他答应在正面佯攻,牵制金兵主力。”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冲进来:“城主!江面上发现金兵战船,正在向这边搜索!”
“多少人?”
“至少二十条大船,还有几十条小船。”
来得真快。瑶草立即起身:“传令,所有人上船,准备转移。”
士兵们迅速行动,上船离岛。船队刚驶出不远,金兵的船队就出现在视线里。
“分头走!”瑶草下令,“郑寨主,你带人往东;何魁,你带人往西;我带人往南。在鲤鱼滩汇合。”
“城主,太危险了!”何魁急道,“您跟我走!”
“这是命令!”瑶草不容置疑,“分头走,目标小,容易摆脱。执行命令!”
“是!”
船队一分为三,驶向不同方向。金兵船队犹豫了一下,分兵追赶。追瑶草这队的有八条大船,二十条小船。
“快划!”瑶草站在船头,盯着追兵。
桨手们拼命划桨,但金兵的大船更快,距离在慢慢缩短。
“城主,这样不行。”一个老兵道,“他们的船快,我们跑不掉。”
瑶草环顾四周。此时天已微亮,江面宽阔,无处可藏。
“前面有片芦苇荡。”她指着前方,“进去。”
芦苇荡很大,芦苇高过人头,船只进去后很难被发现。但里面水道复杂,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
“城主,我们也不熟悉这里啊。”桨手道。
“总比被追上强。”瑶草咬牙,“进!”
船队驶入芦苇荡。果然,金兵的船队在荡外犹豫了,不敢贸然进入。
但瑶草很快发现,麻烦来了——他们迷路了。
芦苇荡里水道纵横交错,到处都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船队在里转了半天,又回到了原地。
“这样不行。”瑶草道,“停船,派几个人探路。”
几个水性好的士兵下水探路。半个时辰后回来报告:“城主,找到出路了。但……外面有金兵守着。”
“多少人?”
“至少三条大船,守在出口。”
硬闯肯定不行。瑶草沉思片刻:“等天黑。天黑后,我们潜水出去,从水下袭击,夺船。”
“潜水?这么冷的天……”
“冷也得做。”瑶草道,“去准备绳索和匕首。”
士兵们虽然畏惧,但无人退缩。他们都是宁州卫的老兵,跟着瑶草打过土匪,抗过蝗灾,知道城主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白天漫长而难熬。士兵们躲在船舱里,啃着干粮,保持体力。瑶草则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寻找机会。
下午,机会来了。
一阵大风吹过,江面起了浪。守在外面的金兵船只有些不稳,开始往岸边靠拢。
“就是现在!”瑶草低声道,“下水!”
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包括何魁,脱去外衣,只穿单衣,嘴里咬着匕首,腰系绳索,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水很冷,刺骨般冷。但没人退缩。
他们潜到金兵船下,用匕首凿船底。金兵的船是木制的,虽然厚实,但架不住二十个人一起凿。
很快,三条船的船底都出现了破洞,江水涌入。
“船漏水了!”金兵发现不对,惊慌失措。
趁乱,瑶草带着剩下的士兵驾船冲出芦苇荡,弩箭齐发,射向金兵。
金兵船在漏水,又遭袭击,大乱。有的跳船逃生,有的想还击但船在沉没。
“夺船!”瑶草下令。
士兵们抛出钩索,钩住一条还没沉的大船,强行靠拢,跳上去厮杀。
金兵无心恋战,很快被肃清。
“快走!”瑶草道,“其他金兵听到动静会赶来。”
夺来的大船虽然漏水,但暂时还能用。船队迅速离开,向鲤鱼滩驶去。
一个时辰后,她们到达鲤鱼滩。
郑疤脸和何魁的船队已经等在那里,见到瑶草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城主,您没事吧?”何魁上下打量她。
“没事。”瑶草虽然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精神很好,“你们呢?”
“我们甩掉了追兵,无人伤亡。”郑疤脸道,“还顺手又烧了一条粮船。”
“干得好。”瑶草赞道,“统计一下战果。”
很快,战果统计出来了:烧毁粮仓三座,粮船六条;毁坏船厂一处;夺船一条;缴获军械一批;杀敌约五百人;己方轻伤十五人,重伤三人,无人阵亡。
“大胜!”郑疤脸兴奋道,“金兵这下知道厉害了!”
瑶草却没那么乐观:“金兵吃了亏,肯定会报复。接下来几天,我们要更加小心。”
她让士兵们生火取暖,烘干衣服,又让医官救治伤员。自己则和何魁、郑疤脸继续商议。
“接下来的目标,是这里。”瑶草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金兵的中军大营。虽然守备森严,但若能成功袭扰,影响更大。”
“太危险了。”何魁反对,“中军大营至少有两万人,我们才三千人,去了就是送死。”
“不是强攻,是袭扰。”瑶草道,“放把火,制造混乱,然后迅速撤离。不需要杀多少人,只要让他们不得安宁就行。”
郑疤脸犹豫:“可是怎么接近?中军大营离江边二十里,路上都是金兵。”
“走水路。”瑶草指着一条小河,“这条河通到离大营五里处。我们乘小船进去,袭扰完从原路返回。”
何魁还是担心:“万一被堵在河里……”
“所以要做好充分准备。”瑶草道,“先派人去侦察,摸清情况再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瑶草让士兵们在鲤鱼滩休整,同时派出几队探子,去侦察金兵中军大营的情况。
探子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金兵加强了戒备,沿河布防,大营周围挖了壕沟,设了哨塔,巡逻队一队接一队。
“城主,硬闯不行。”何魁道,“光是过河防这一关就过不去。”
瑶草看着地图,陷入沉思。突然,她眼睛一亮:“我们不从河里走,从天上走。”
“天上?”
“对。”瑶草指着地图,“这里有个山谷,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如果我们从山崖上下去,可以直接进入大营后方。”
“可是怎么上山崖?那么陡。”
“用绳索。”瑶草道,“选一批身手好的,用绳索攀下山崖,潜入大营放火。其他人在地面接应。”
何魁和郑疤脸面面相觑。这计划太大胆了。
“城主,您要亲自去?”何魁问。
“嗯。”瑶草点头,“我必须去。”
“不行!”何魁和郑疤脸同时反对,“太危险了!”
“战争哪有不危险的?”瑶草平静道,“我在宁州城五年,哪次不危险?不都过来了?”
她看着两人:“这次袭扰如果成功,金兵就会分兵搜捕我们,正面战场的压力就会减轻。这是为了江南,为了宁州城,为了千千万万的百姓。”
何魁咬牙:“那属下跟您去!”
“我也去!”郑疤脸道。
“不,你们要在地面接应。”瑶草道,“何魁,你带人守住撤退路线;郑寨主,你带船在江边等着。我带五十个人去就行了。”
“五十个?太少了!”
“人少目标小,更容易成功。”瑶草道,“就这么定了。”
计划制定后,开始挑选人手。瑶草从三千人中挑了五十个最精锐的,个个身手矫健,胆大心细。又准备了足够的火油、火箭、绳索等物资。
第三天夜里,行动开始。
瑶草带着五十人,乘船来到山谷上游,然后弃船登山。山很陡,好在有老兵探过路,知道哪里有落脚点。
爬了两个时辰,终于到达山崖顶部。往下看,金兵大营就在脚下,灯火通明,巡逻队来回走动。
“准备绳索。”瑶草低声道。
士兵们把绳索固定在岩石上,另一端垂下山崖。
“记住,下去后分散行动,以放火为主,不要恋战。看到信号就撤退,按原路返回。”
“是!”
五十个人依次攀绳而下。瑶草第一个下去,动作敏捷,如履平地。
下到崖底,是一片灌木丛。从灌木丛到大营,还有一百步距离,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有哨兵把守。
“弩手。”瑶草低声道。
十个弩手举弩瞄准,同时发射。哨兵无声倒下。
“走!”
一行人快速穿过开阔地,来到大营外围。营墙是木制的,不高,可以翻过去。
瑶草让士兵们分散,每人负责一个区域。她自己带着五个人,直奔中军大帐。
大营里很安静,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更鼓声。
瑶草来到中军大帐附近,发现这里守卫森严,不仅有哨兵,还有暗哨。
“硬闯不行。”她低声道,“用火油。”
士兵们把火油罐扔向帐篷,火箭随后射出。瞬间,几个帐篷起火。
“走水了!走水了!”
金兵大乱,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救火,有的抓人。
瑶草趁乱又烧了几个帐篷,然后发出撤退信号——一支响箭射向天空。
其他士兵看到信号,也开始撤退。大家按预定路线,向山崖方向撤离。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金兵骑兵从侧面冲过来,正好堵住了去路。
“有埋伏!”一个士兵惊呼。
瑶草心中一沉。
中计了!
金兵早有准备!
“分散突围!”她厉声道,“能走几个是几个!”
士兵们分头逃跑,但金兵骑兵速度太快,很快就有十几个人被追上,生死不明。
瑶草带着剩下的人,边打边撤,退到山崖下。但绳索已经被金兵发现,有人正在往上爬。
“城主,怎么办?”一个士兵急道。
瑶草环顾四周。前有追兵,后无退路,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不能死。宁州城还在等着她,江南还在等着她,那些信任她的人还在等着她。
“跟我来!”她咬牙,带着士兵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急。冬天河水冰冷刺骨,但总比死在这里强。
“跳!”
瑶草带头跳进河里,士兵们紧随其后。
河水冰冷,几乎让人窒息。但求生欲让他们拼命游动,顺流而下。
金兵追到河边,放箭射来。几个士兵中箭,沉入水中。
瑶草也中了一箭,在左肩,剧痛传来,她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不知游了多久,终于甩掉了追兵。瑶草爬上岸,浑身湿透,左肩的箭还在,血不断流出。
清点人数,五十个人,只剩下十二个,个个带伤。
“城主,您的伤……”一个士兵颤抖着说。
“没事。”瑶草咬牙,“拔出来。”
士兵帮她拔出箭,鲜血喷涌。瑶草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其他人呢?”
“不知道……可能……可能都……”
瑶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都是她的错,她太冒进了。
“城主,现在怎么办?”士兵们看着她,眼中还有希望。
瑶草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去找接应的人。何魁和郑寨主在等着我们。”
他们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得很艰难。受伤,寒冷,饥饿,随时可能倒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火光。是金兵的巡逻队!
“躲起来!”瑶草低声道。
一行人躲进旁边的芦苇丛。但一个士兵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发出声响。
“什么人?”金兵警觉。
瑶草知道躲不过了,低声道:“准备战斗。”
十二个人对三十个金兵,还都带伤,几乎没有胜算。
但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