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跋扈？”齐今岁想都不用想，邢子衿能说出这样的词来，定然是因为他方才就从旁人口中听过。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一旁正喝茶的季朝晏：“是你说我刁蛮跋扈？”
不知为何，季朝晏被她这眼神一看，竟然险些被嘴里的茶呛着。莫名有些着恼：“此话难道有假？”
二人剑拔弩张，屋内一时硝烟弥漫。邢子衿连忙解释道：“方才那景象，任谁看了都得误会。”
他一出声，齐今岁这才想起了自己来这的正事。便收敛了火气，问道：“你们今日怎么会到这来？”
见她似乎并没有揪住先前的话头不放，邢子衿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也挂起了笑来，说道：“小侯爷找我，想问问先前那天音馆里诗词的事儿。”
闻言，齐今岁不禁看了眼季朝晏。没想到，他竟然和她竟想到一块去了。
她于是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孰料，季朝晏却突然又开了口，问道：“齐大姑娘既已盘问过我们二人，是否也该礼尚往来，说一说，你今日来这所为何事？”少年语气随意，却眼尾藏锋。
齐今岁急中生智，想起了方才在马车上秋溪说的那些话来，便道：“听闻这醉仙楼中，醉仙酒被传得天上有地下无，实在是好奇，便想来尝一尝。”
“原是如此。”闻言，季朝晏点了点头。而后，他倾身端起桌上的一只白瓷壶，笑道：“正巧我这便有醉仙酒，方才无意言语冒犯了齐大姑娘，便以此酒来向姑娘赔罪了。”
齐今岁本就发愁要找个什么理由留在这张饭桌上，好能听一听二人的谈话。如今见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从善如流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二位了。”
虽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窃喜，但她毕竟不是那般隐藏情绪的高手。在座之人轻易便能看到，她眼角眉梢压抑不住的愉悦。
殊不知这一切被季朝晏看在眼中，便觉得她今日怕是为了邢子衿才特意追来此处。心中还暗道，这齐大姑娘还当真是别扭，既然喜欢人家，偏还扭扭捏捏，欲拒还迎的。
齐今岁若是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想法，定然要掀桌而起，非将他骂个狗血淋头不可。好在她并没有窥听人心的本事，这一桌好酒好菜才得以幸存了下来。
季朝晏虽平日并不出入这些奢靡的场所，但一旦进来，便是大手笔。一张大圆桌将这醉仙楼的招牌一网打尽，听闻齐今岁是为了醉仙酒而来，又叫来小二，多上了好几壶。
齐今岁也不同他客气，落座后，边听他们继续谈话，边倒了两盏酒递给了身后的秋溪与冬菱。
虽然平日私下里，齐今岁常常与她们同桌共食。但此刻冬菱见自家姑娘偷偷递酒，下意识便看向了饭桌上的另外二位男子。毕竟作为相府千金，在饭桌上给丫鬟倒酒，实在是有些不合云京城的规矩。冬菱实在是有些害怕，自家姑娘本就不大好的名声，又被她们给拖累了，一时有些不敢接。
直到齐今岁小声提醒：“愣着做什么？”
而季朝晏与邢子衿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边，冬菱这才放心地将酒接了过来。
而秋溪一进来，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桌子上的白瓷酒瓶，见自家姑娘递了酒盏来，眼睛一亮，忙不迭悄声谢着接过。却还舍不得一口喝下，先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待到将那酒香闻了个尽兴，才轻轻啜了一口，瞬间便幸福地眯起了眼。
齐今岁没有再为自己倒酒，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便见季朝晏突然看向她面前空空的酒杯，说道：“齐大姑娘不是为了醉仙酒来的吗？怎的不先自己尝一口？”
齐今岁一怔，还没说话，便见他起身，亲手为她斟了一盏酒。
透亮的酒液在盏中摇晃，齐今岁低头，便在杯中对上了自己闪烁的眼睛。
“多谢小侯爷。”
“齐姑娘客气了。”
在这之后，季朝晏便再未看过她的方向，只一心同邢子衿聊着那些诗词的事儿。
齐今岁尝了一口醉仙酒，果然清冽甘甜。不似寻常烈酒，饮下去要灼烧五脏六腑，而是如琼浆玉露，滋润心脾。
便听邢子衿说起，诗词中有一句关于这醉仙酒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季朝晏才会选在醉仙楼。
竟还有此层用意？
闻言，齐今岁猛地从酒盏中抬起头。在心中默默补充，看来那本《醉墨集》的作者很有可能与这醉仙楼有关。
许是她的动作太过突兀，邢子衿不由得话音一顿，问道：“大姑娘，你可有不适之处？”毕竟齐今岁往常给人的印象太过弱不禁风，今日又喝了酒。邢子衿便格外留神着她的神态，生怕有个好歹似的。
齐今岁连忙笑道：“我没事，就是听你们方才的话，有些好奇罢了。那你们还有其他关于写诗之人的线索吗？”
邢子衿摇了摇头，遗憾道：“如今也只知道，写诗之人定然来过醉仙楼。这人并未在书上署上自己的真名，而是以‘墨尘隐’作为代称。想来也不好找……”
齐今岁思忖道：“与这醉仙楼有关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客人，另一种便是这酒楼中人。”她看向邢子衿，“你能否从诗词中看出，写诗之人究竟是哪一种？”
邢子衿抿了抿唇，径自开始思量，不一会儿，便见他一抚掌：“我知道了！”
“什么？”齐今岁连忙追问。
邢子衿便道：“多亏了大姑娘提醒，我方才怎的就没想到呢？”他眼中洋溢着欣喜，“‘神仙到此应驻足，人间何处觅琼浆？’词句诗中，不仅蕴藏了对笔下诗词的自得，还包含着对这醉仙酒的自信满满。能写出这般诗句的，绝不是醉仙楼的外人。”
既如此，那范围便能大大地缩小了。
季朝晏眼底也暗暗涌起了激动，“看来，齐大姑娘，合该是福星才对！”
话落，便立即派人去将这醉仙楼从上到下都调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