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点点头:“将军此刻应是在书房……”
闻言,齐今岁便火急火燎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没听到门房在她身后喃喃自语:“……会客。小的话还没说完呢。”
倒是落后一步的齐瑶华听到了,便问道:“今日府上来客了?来者何人?”
门房又是点了点头,答道:“是宁佑侯。”
“哦?”齐瑶华眼睛一亮,看向齐今岁的背影,啧啧摇头,“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而另一头,齐今岁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外祖家见到季朝晏这个冤家。
她人还没进到书房,声音便先闯了进去:“外祖父!您可得救孙女一命啊……孙女实在是不想……”嫁给邢子衿。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齐今岁刚推开门,便噎了一噎。她正巧跨过门槛,甚至还扶了扶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惊愕道:“小侯爷?你怎么会在这?!”说实在的,齐今岁甚至觉得,季朝晏最近这些日子简直算得上是有些阴魂不散了。怎么天天都要见到他?
季朝晏似笑非笑道:“齐大姑娘这话可就奇怪了,本侯怎的就不能在这?”
或许是察觉到齐今岁面色有些尴尬,定远老将军便解围一般,同她解释道:“宁佑侯是奉圣上之命,送了宫中的赏赐来。”说着,他便道,“你这孩子,还不快同小侯爷见礼?”
齐今岁这才意识到,先前自己在季朝晏面前表现得有多随意,而他竟然也从未计较她的失礼。
于是齐今岁便老老实实行了个礼。
季朝晏也看出,她火急火燎跑来找定远将军,定然是有要事相商。便主动出言告辞:“圣上命本侯送来的东西,既已送到,那本侯便不多留了。”
定远老将军很是欣赏这个年纪能当自己孙儿的后生,本想留他吃饭,但此时既然齐今岁来了,他便没有再开这个口,只是笑吟吟道:“劳烦小侯爷亲自跑一趟了。”
季朝晏行了个晚辈礼:“定远将军客气了,不必送了。”话落他便转身离去,还顺便带上了书房门。
等到书房只剩祖孙二人,定远将军才开口问道:“说吧,要外祖父救什么命呐?”这话的语气十足的宠溺,仿似无论齐今岁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能答应似的。
齐今岁这才言简意赅地说出了自己今日的来意:“孙女不愿嫁给邢子衿,外祖父可否帮孙女退了这桩婚约?”
定远将军摸了摸胡子,看起来有些惊讶:“哦?那邢子衿外祖父也曾见过,才华出众,是个好儿郎啊。岁儿是对他何处有所不满?”
不喜欢一个人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齐今岁着实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支支吾吾也点了点头:“这邢子衿的确是哪里都好,只是……只是孙女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慌乱之下,她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地随意找了个借口。
随即,便听定远老将军一声怒喝:“胡说!分明就是那邢子衿高攀了才是,我们家岁儿,即便是配皇子也绰绰有余!”
齐今岁尴尬一笑,心道好在如今是在将军府的书房里,若叫旁人听了去,还不得笑掉大牙。
但偏偏,书房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是去而复返的季朝晏。
他故作震惊地皱着眉,不赞同道:“定远将军说得对,齐大姑娘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齐今岁将他这话中的讽意听得明明白白,毕竟他可是一直觉得,她是因为嫌弃邢子衿贫寒,才不愿意嫁给他的。
但此时,她却也没法解释,只能咽下这口气,吃了这个哑巴亏。
定远将军却没发现二人之间的蹊跷,只觉得季朝晏与他一样,都是难得能认识到自己这外孙女宝贵之处的人。
一时之间,颇有些知音相逢的意味,看向季朝晏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亲近。
毕竟,像他一般目光如炬的人,在这世间也是难寻了。
便也忘了问他为何去而复返,只一个劲想留人家在府上用饭。
齐今岁生怕季朝晏真的会留下,那她哪里还有机会劝说外祖父?于是在一旁站着,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季朝晏婉拒道:“多谢老将军美意,但晚辈只是回来取方才落下的玉佩,一会还得回宫里复命,恐怕不能久留了。”
定远将军满目可惜:“那改日,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这架势,显然是将季朝晏当成了忘年交。
季朝晏也郑重其事道:“好,改日一定陪老将军不醉不归!”
这下才算是终于将他送走。
齐今岁总算是有机会,单独同自己的外祖父推心置腹一番。
说这桩婚事无异于盲婚哑嫁,她与邢子衿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可言。是以无论他日后能考取多大的功名,能有多大的成就,她也不在乎。她此刻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她的确不愿意这般随随便便地嫁人。
闻言,定远将军也只沉默了一瞬,然后便点了点头道:“好,既然我岁儿不想嫁,那外祖父便帮你去退婚。”
齐今岁大喜过望,还没忘嘱咐外祖父,一定要等科考过后再退。因为不想让大家误以为是齐瑶华要与她争抢邢子衿,便也将齐瑶华的心意隐瞒得严严实实。
大事落定,齐今岁总算是能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
季朝晏回了宫里,复命后,才发现景和帝的脸色有些阴云密布。
于是他便问道:“皇祖父因何事忧心?”
一瞬间,季朝晏忽然想起了齐今岁大大咧咧闯进了定远将军书房的模样。是那样的坦率,不加遮掩。
反观皇祖父对他,虽然也是极为宠爱,但随着年岁渐长,二人之间的君臣之隔便也好似越过了祖孙情谊去。时常需要小心翼翼,揣度圣意。
好在这回,景和帝并没有要他猜的意思,直接开口道。
“近日云京城中流传着一本诗集,在各大秦楼楚馆传唱。使得众多本应在读书的举子,日日流连烟花柳巷,沉迷酸诗。朕担心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使景朝朝堂后继无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