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晏立即便意会,拱手道:“臣愿查清此事,为陛下分忧。”
景和帝望着他,欣慰地笑道:“好,好,果真只有晏儿,最能替朕分担。”
闻言,季朝晏心头却莫名一凛。
这话若是让太子及其他皇子听到,少不得要对他心生忌惮。
可天不遂人愿,越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季朝晏刚领了命踏出明德殿,便见太子谢长煜正站在外头。
见到季朝晏,他笑道:“晏儿长大了,如今不仅是父皇捧在手心的宝贝,还能当父皇手中的一把利剑了。皇叔心甚慰啊。”
谢长煜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但季朝晏却能看出,他的笑意分明不达眼底。
“太子殿下言重了,陛下不过是将一些朝中无人管的闲事交给臣这个闲人来查罢了。”
谢长煜的表情纹丝未动,就像是长年累月以来,焊在了他脸上的一张假面似的。他没再说话,提步朝明德殿走去。
只在擦肩而过时,季朝晏听到耳畔传来他极轻的声音:“乖侄儿,过分自谦可就显得不诚实了。”语气阴冷得,仿佛要渗到人骨头里去。
季朝晏脚步一顿,转头便只见到谢长煜没入明德殿中的背影。他顿时便觉得,站在外头就挺好的。外面日光正盛,恰好能驱散沾染到他衣襟上的寒意。
他加快脚步离开皇宫,径自驾马往济春堂而去。
如今季朝晏一出现,云苓就知道他定然是来找鸱久的。一人一妖甚至不必过多言语,云苓扔下一句“小的这便去找鸱久大人。”便遁入地底下,消失不见。
其实原本,齐今岁短期内都不想再见到季朝晏,但又怕耽误了正事,便还是换好衣裳,戴上面具去了一趟。
只是见到人的时候,语气实在算不上太好:“何事?”
如今,季朝晏对她的忽冷忽热与阴晴不定都有些习惯了,连个磕巴都没打,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齐今岁忽然想到,昨日邢子衿也是被那些诗词吸引了过去,看来这诗词还果然不一般。
但……
齐今岁皱了皱眉:“此等小事,也值得陛下派你亲自去查?”
在她看来,不过是些吸引人的诗词罢了,并未见到有人因此而受害啊。
季朝晏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小事,若任由此事继续发展,恐怕后患无穷。”
齐今岁不解道:“为何?那些诗词当真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季朝晏轻抿薄唇,似是想要找到一个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解释这件事情。最后说道:“民心如水,既可载舟,亦能覆舟。而那些诗词,则能轻易感染民心、操控民心。”
闻言,齐今岁这才正色道:“所以陛下是怀疑,有人是想借诗词操纵民心?”
季朝晏却摇了摇头:“目前流传的那些诗词,似乎并未出现这般迹象。只是往后……便不好说了。”
齐今岁问道:“那你查到是将这些诗词给乐姬传唱的吗?”
季朝晏点了点头:“方才我派去的人已经回了话,只是……”说着,他眉头紧锁。
“只是什么?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齐今岁急切地催促道。
季朝晏嗓音十分无奈:“只是查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似乎有些无从下手。”
甚少见到他这般无计可施的模样,齐今岁疑惑道:“都是些什么人?”
闻言,季朝晏便唤了一声长鸿。
长鸿从暗处飞身而出,回禀道:“如今抓到缉妖司的便有数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听起来,似乎并不像是一个成熟的组织。
齐今岁眉心一蹙:“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是为何要这么做?”
长鸿道:“此事怪就怪在这,咱们的人问起此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满脸茫然,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去过天音馆。更有甚者,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越听,齐今岁心中的怪异便愈发强烈。
若这些人是因为热爱,那倒也还好说,或许只是有个人在暗中操控而已。但这些人竟然从不知晓自己做过此事,那在背后操控此事的,很有可能不是人,而是妖。
想必季朝晏在齐今岁来之前,听了长鸿的禀报,便已经意识到了此事。
齐今岁看向他:“我们先去缉妖司,见见那些人。”
季朝晏早就有此意,便点了点头。
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如今算来也不算作恶犯法,于是并未将他们关进大牢里与妖住在一处,而是在缉妖司另找了个空置的屋子,将人拘在里头。
齐今岁二人到时,便听那屋子里头传出了喧闹的抱怨声,听起来人数的确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莫名其妙抓到这儿来。”
“是啊,这地儿不是缉妖司吗?咱们又不是妖,把咱们抓来做什么?”
“难道就因为缉妖司司主是侯爷,便能随意抓人了?”
“就是就是!”
“但咱们的确每个人都失去了一天的记忆,是不是就是失忆的那天……”
长鸿本想推门,听到这,季朝晏便一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比起不留情面的审问,或许这样的私下议论,才更加接近真相。
只听屋子里瞬间寂静了一瞬,而后便又响起了蚊子嗡嗡般的议论声。
“好像是,那这样就说得通了,难不成咱们是被人下了迷魂药?”
“你们还记得,失去那天的记忆之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遇到了些什么事,什么人吗?”
闻言,齐今岁下意识便竖起了耳朵。
有个男声响起:“我捡到了一本书,名为《醉墨集》。仔细想想,天音馆乐姬唱的,便是这醉墨集中的诗词。”
又有个年纪更大些的男声响起:“老子也捡到过一本书,但老子不识字,本来想着拿回家给儿子看。但没想到人清醒过来的时候,那本书就不见了。”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纷纷附和,都说自己捡到过一本书。
季朝晏一个眼神,长鸿便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