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苏掌柜与父亲的那次争吵。
“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不成婚,找个丈夫接手醉仙楼,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就此败落?!”
此时的苏桐,已经深切知晓了在这世道上,她永远也不可能有科考的机会。便退而求其次地更换了自己的志向,写完了那本醉墨集。
只是却没想到,就连这最后的念想,父亲也不给她留。
当苏桐欢欢喜喜将写好的诗捧到父亲面前,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时,父亲却不假辞色,将她的诗文贬低得一文不值。
“写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一个铜板都换不回。”
于是苏桐胆怯了起来,不敢在《醉墨集》署上自己真实的姓名,只取了个笔名——墨尘隐。
想到这,苏桐心中满是不解:“当初明明是你送我这支笔,让我好好写字的……爹,你为何如今却……”
只见苏父满目后悔,从她手中夺过那支紫檀狼毫,“咔嚓”一声便将其折断成了两段。
最后,他将断裂的笔扔在地上,拂袖而去。
“当初就不该让你读书!”
苏桐怔怔地望着地面,面色灰败。
送她毛笔的父亲,亲手折断了这支笔,也亲手掐灭了她眼中的最后一抹光亮。
那天,苏桐对着断裂的笔哭了整整一夜,自第二天开始,便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按照苏父的期望学习如何打理酒楼,与人成婚。
直到生下苏问竹,紫檀狼毫就此被埋在了酒坛中,尘封了十八年。
……
“若说娘亲的执念是这支被折断的笔,但如今这支笔都被鸱久姑娘修好了,但为何却仍旧不见起色?”苏少桓问道。
齐今岁沉吟道:“或许,这并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啊?”苏少桓十分不解,“可除了这支笔,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啊……”
就在这时,沉默的苏问竹忽然出声道:“我想,我知道娘亲的执念是什么了……”
齐今岁连忙问道:“是什么?”
……
在听完苏问竹的猜想后,齐今岁点点头,拿起毛笔,便看向云苓:“云苓,带我去找季朝晏。”
云京城最中心的主街上,缉妖司与皇城司早已没了先前那威风凛凛的架势,招架得十分狼狈。
长鸿心中只觉十分窝囊,忍不住啐了一口:“娘的,老子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逼成这样。”他平日虽性子粗糙,但也甚少有爆粗口的时候,如今实在是被如今这般打不得杀不得的境况给逼急了。
季朝晏脸色也很难看,“这些举子都是从各州府层层筛选而来的,聚集了景朝才学最优者。若他们有个好歹,那景朝朝堂,可真就要后继无人了……”
不仅如此,再加上那在半空中如同一条蛇般四处乱飞甩尾的浓墨,就连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太子殿下,如今都形容狼狈。
就在这时,他见到那突然出现在混乱中的青色身影,不免讶然道:“鸱久姑娘?”
听到他的声音,季朝晏一愣,倏然转头,见她正站在人群中间,顿时也不顾不上其他,抬手就用剑风震开了一条路,将齐今岁和云苓给捞了出来。
语气急切:“此处危险,你们来做什么?”
齐今岁来不及解释,径直问道:“《醉墨集》呢?”
闻言,季朝晏便知,她定是找到了破解之法。也不多问,连忙将那本空白的《醉墨集》找出来交到了她手中。
齐今岁左手拿着书,右手执笔,抬头看向仍旧在四处攻击人的那团浓墨,而后扯了扯季朝晏的袖子。
少年不明所以地俯身,便听她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少女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廓上,季朝晏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就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齐今岁说完,便已直起身子,朝那团浓墨喊道:“这书上都没字,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撕了的好!”说着,她便作势要撕了这书。
见状,墨团瞬间便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她袭来。
眼见齐今岁就要被一掌拍死,她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就在那黑色大手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她忽然将手中的毛笔一伸,蘸上了浓浓的墨汁。
下一瞬,季朝晏立即一揽她的腰肢,带人飞身逃入了屋檐下。
落地站稳之后,齐今岁一刻也不敢耽搁,用那蘸了墨汁的笔,认认真真地在空白的《醉墨集》书封上,写下了“苏桐”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空白的书像是忽然产生了一股吸力,将那正朝二人冲来的浓墨,全数收回了书里。
齐今岁看向封面上的“醉墨集,苏桐”几个字,长长地舒了口气:“如今,这本书也总算是圆满了。”
浓墨消失后,整条街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那些如同人偶般的书生,也逐渐苏醒。他们抬眼环顾四周,见周围全是官兵,又再看看自己,一个个神色惘然。
“我怎么会在这?”
“咦?我方才不是明明就在房中温书吗?”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官兵,是来抓我们的吗?”
看来,他们先前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谢长煜骑着马上前,端起皇家风范:“莫要惊慌,诸位方才是被妖孽迷惑了心智,但那妖孽如今已被缉妖司与皇城司联手收服,诸位现下便可回去,好生准备科考。”
众人一看他衣服上的龙纹,便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跪倒在地:“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一时之间,呼声震天,仿佛谢长煜是个救世主一般。
齐今岁皱了皱眉,莫名觉得有些不快,对季朝晏道。
“此事分明是我与你一同办成的,他们皇城司顶多算是协助,怎的现在,反倒好像全成了他们的功劳?”
偏生这种境况之下,她们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但凡跳出去多说一句,倒像是抢功似的。真是好生憋屈。
季朝晏本也心有不快,但见鸱久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尤其是将他们划为了同一阵线的态度,便忽然觉得,功劳什么的,都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