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珩现在已经放弃治疗,由着她抱。
只是她身份可不能让这些人知晓。
所以,边上一个官员笑着恭维元珩风流倜傥,又试探是何处得的美人,怎么称呼时,他随意给薛祺取了个名字。
“卿卿是我这趟南下偶然碰上的,乖巧又温顺……让诸位见笑了。”
如此也算维持风流倜傥的人设。
官员们呵呵赔笑,
对元珩和他的“卿卿姑娘”一堆的赞美。
“你先和冷风在一起,我等会儿去寻你。”
元珩知道这些老狐狸们都是口不对心,自不会放在心里,握着薛祺的手拍了拍,“去吧。”
薛祺咬唇看着他,满眼不舍。
她现在便如同恋着母亲的孩童一样,喜爱缠粘元珩,恨不得时时刻刻不分开。
元珩耐着性子,
“我真的有事呢,”俯身贴耳哄她,“你乖乖听话,等我忙完了,带你出去走走,这次绝对说话算数。”
薛祺眼睛一亮,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一幕看在那些官员眼中,
有的赞美,有的不齿,有的却是眸中暗光涌动,不知揣着什么算计。
……
打发了那些人,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
日暮西斜,元珩摇扇走在长廊上,“我看那蔡勇眼神闪躲,心思不正,只怕他背地里要搞点小动作。”
“属下也觉得。”
冷山眉头紧拧,“从主子到惠州,他数次见主子就话极少,但眼神却不安分,今日还一直盯着薛二姑娘看……”
“叫她卿卿姑娘。”
元珩瞥向下属,“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是我第二次提醒你了,你该知道,她的身份不能让外人知晓。”
冷山一僵,
“属下疏忽了。”
山庄都是自己人。
薛祺和元珩无论如何分寸不当,也不会传到外头。
但要叫其他人知晓薛祺身份,那薛姑娘的清誉可就全要碎了。
恐怕还会惹来别的麻烦。
又跟着主子往前走了一段,冷山继续。
“咱们要不要直接把那蔡勇办了。”
“不,”
元珩摇着扇子,转过长廊一角,步子微顿。
薛祺趴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瞧见了他,眉眼一亮,提着裙摆就小跑了过来。
元珩漫不经心瞧着,淡淡继续:“他可能和河帮叛出去的人有勾结,既如此,我们就得靠他——”
欢喜跑来的姑娘绊到自己的裙子,花容失色地朝前扑来。
元珩话音戛然,两步上前。
堪堪将那扑过来的姑娘接住。
他失笑,
“你还能再笨点儿吗?”
薛祺咬唇看着他,似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垂下眼,故态复萌贴进他怀中抱住他。
元珩:……
无奈又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转向冷山,
“靠他钓鱼吧,”
青年看着怀中蹭来蹭去的那颗小脑袋,眸中幽光闪动,“再过几日就小年了?我记得附近有个乡市,
马上会有一场极盛大的庙会,
你去准备,我们带着卿卿出去透透气。”
……
这一年朝中发生了不少事。
但天高皇帝远,各地州府以及乡镇村落并不像京城,能感受到不见刀光的暗涌,该如何还是如何。
进入腊月后,都有热闹的庙会以迎新年。
哪怕是小乡小镇上,那庙会也是人潮拥挤,一眼看不到头。
元珩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人声鼎沸,
折扇轻摇慢摆,眸光漫不经心地落那趴在窗口看热闹的姑娘身上。
出门时她还黏在自己身边。
到这里后,却被外头热闹勾了心思去,都大半个时辰没回头看他一眼了。
这现象他得记下来。
回头边先生回来告诉他,
看能不能作为一个突破口,把她赖着他不放这病给治一治。
如是想着,元珩靠上车壁闭目养神。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臂忽然被人抱住。
元珩轻掀眼皮:“怎么?”
薛祺又贴上来了。
乌黑的发挽了个可爱小巧的元宝髻,髻根点缀几朵漂亮的珠花,光洁白嫩的额前碎发毛茸茸的。
额心贴着鸟型花钿。
淡绿的襦裙,外头罩一件颜色稍深的厚披风,边沿滚着白毛圈,
戴一条碎宝石点缀的薄面纱。
露在外面的眼睛滴溜溜,清凌凌。
乍一眼看去,跟个不染人间烟火的林间仙子似的。
她摇了摇元珩的手臂,又指车窗外。
是个喷火的杂耍。
元珩低头,“喜欢?”
薛祺猛点头,又反应过来什么,摇了摇头,唇瓣张张合合了一会儿,眼中忽地闪过懊恼之色,
她一把扯下面纱,唇瓣开合。
很惊奇,感觉以前没见过。
元珩已经习惯看她口型,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此刻勾唇一笑,
“正常的。”
以薛祺过去的经历,她恐怕都没怎么出过门,自然不可能见到这些民间最寻常的玩意儿,不惊奇就怪了。
薛祺又指另外一个顶碗的摊子,还有远处耍双刀卖艺的,
唇瓣开开合合,
他们都好厉害啊。
“嗯。”
元珩漫不经心看着、应着。
他在江湖上走动的多了,这些对他来说早都不新鲜。
马车边走过几个百姓,
瞧见薛祺面容,满眼惊艳地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元珩眸光动了动,关上车窗,顺手捞着姑娘的下巴将她转过来,
薛祺眨巴着眼睛,
怎么了?
“等会儿我们下车,带你去瞧瞧。”
元珩把面纱重新给她戴好,“下车后要跟紧我,”他又俯身与她交代,“今晚只我们二人,
其他人都有事。
你要是跟丢了……这么多的人,我定然是找不到你的,那我就只好自己回去了。”
薛祺脸一白,紧紧抱住了元珩的手臂,身子还发颤。
被吓到了?
现在她好容易被吓到。
元珩稍稍反省了一下自己,轻拍她的后背:“那不然别下车了。”
薛祺又满脸犹豫,巴巴地看着他,眼底的害怕却又没散去,
“哎,你呀你,”
元珩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只要你不丢开我乱跑,我自然不会丢下你。等会儿要抓紧我的手。”
薛祺灿然一笑。
等下了马车,她果然紧紧攥住元珩的手,却连那些新奇的热闹都不想多看,双眼只盯着元珩。
元珩一手揽着她穿梭在人群中,
看似眼神漂移在那些热闹处,实则不露痕迹地排查着周围的一切。
并无问题。
元珩唇角不由一勾。
看来,蔡勇那波人都盯着另一对元珩和卿卿姑娘了——
这趟出来,他是兵分两路的。
自己和薛祺一道。
冷风和冷山带其他人,扮做他和薛祺又走一条路,将蔡勇那些人引蛇出洞。
他已在暗处布置了人手。
这次,只要那些叛逃出河帮的人敢冒头,定可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