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祺从未见过这等烟火气息浓郁的热闹。
下车后黏了元珩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跟丢,终于分出心思左看看,右看看,可谓是满眼惊奇。
小手却紧紧抓着元珩的手,
只要元珩稍有抽离的动向,她立即就回过头来查看。
元珩瞧她这般小心翼翼,紧张兮兮,不由地心中失笑,反手牵住她手腕,“手上的伤都没好彻底,
牵人倒牵的那么用力,
不知道疼?”
薛祺才因为他换了牵手的方式焦急想纠正,就听到这么一句。
指尖便去勾他的指,眼睛也一眨一眨的。
显然听懂,并且被安抚了。
“饿么?”
元珩指了指前头,“那里有卖吃的。”
薛祺只看着元珩点头。
元珩怀疑她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牵着、护着她到那一堆各色小吃毯子的位置去,元珩寻了个干净,人也不算太多的角落位置坐定,
寻摊主来,要了一份炸油糕,一份蜜茶,一碟腌菜。
元珩哪怕今夜穿的寻常,外形实在得天独厚。
坐那儿就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薛祺的面纱遮住面容是真,更神秘也更惹人好奇绝对不假。
一时间,倒是引得周围食客们频频侧目,
暗猜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元珩淡定的很,
毕竟自小到大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薛祺却很紧张很紧张。
小脸泛白。
点的东西上桌后动都不愿动,只往元珩身边靠,攥着他的袖子祈求地看着他。
元珩无言。
最后东西也没吃,只能带着她离开。
打算回马车上,等冷山他们动作。
远处却忽地喊杀声和尖叫声。
周围的百姓像被点燃的爆竹似的,人群四下炸开,奔逃又哭喊,
一时间人潮疯狂涌动。
元珩面色微变,知道是冷山他们动手了,立即将脸色惨白的薛祺往怀中一带。
环视一圈,眉心皱了皱。
人太多、太乱了。
他们的马车所在之处人潮拥堵,想要穿过去实在不易。
而且现在,薛祺伏在他身前抖个不停。
显然是被吓坏了。
元珩皱着眉,暗暗后悔。
只想着料理河帮事,顺便带她透透气,却忘了她病情还不稳定,这样乱的局面,将她惊吓成这样。
“别怕。”
心中自责,元珩双手护好她,低声劝慰,
“我带你到人少,安静的地方去。”
薛祺抖着身子在他怀中点头,
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左右如何局势她根本不敢看,只用力地闭上眼睛。
元珩揽着她,顺着人潮的方向被挤着走。
耳边喊声叫声嘈杂,
如此过了约莫半刻钟,来到挂花灯的木塔下。
木塔是为这庙会搭建的,足有三层阁楼那么高,
忽听“咔嚓”一声。
一根横梁掉了下来,毫不留情朝着一对祖孙砸去。
元珩顾不得多想,掠身上前接住那横梁,用力将横梁搭到稳固的角架位置,又扯绸带捆绑固定好。
再回头,却脸色骤变。
薛祺不见了!
元珩只僵了一瞬,立即攀着木塔而上,在高处寻了个落脚之处,勾着塔架稳定身形,视线四扫,
他离开她身边前后只是几息而已,
薛祺就算是被人潮挤走,也不会走太远。
果然!
元珩在西南方向看到了她!
她被人潮推着往前,面纱不知何时被扯掉了,满脸惊慌,
推搡着周围的人,却是毫无用处,
只能受人潮裹夹而去。
也在这时,元珩只觉脚下的木塔摇摇晃晃——百姓们太过惊慌,竟是冲撞着木塔不稳,就要倒了!
元珩眸色一凝,
果断地飞掠而起,往一旁的屋脊上落。
也在他离开那木塔的一瞬间,木塔轰然散架,四散倒塌。
百姓们惊喊着躲避。
薛祺周围拥堵的人竟在这一瞬都挤着散开。
只剩她惊慌失措地待在原地。
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砸下一根那么粗的横梁。
有人大喊“躲开”,
她却只能浑身发抖地抱着自己站在原地。
就在那横梁要砸上薛祺头顶的前一瞬,一道身影窜过去,扑倒她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避开了那粗壮的横梁,
却没避开细檩子。
檩子从高处掉落带着惯性,重重砸在了元珩的后脑勺上。
元珩只觉脑袋一懵,视线都开始涣散,
还有不知名的热流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
这一回视线清晰多了。
被他扑在身下的薛祺瞪圆了眼睛,泪水哗啦啦朝外,
满眼惊慌骇然之色,
有殷红的血珠,滴滴哒哒掉在她脸上,和她的眼泪蜿蜒着往下淌。
她嘴巴张张合合数次,竟发出嘶哑又艰涩的声音。
“彦、哥哥……”
“会说话了?”
元珩头晕目眩,磕磕巴巴,“好事……可你叫的……那是谁啊?”
……
十月末初雪之后,又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雪。
大小不一。
这么多的雪,让今年的京城比往年冷得多。
薛祺终究是没找到。
元月仪和薛家对元熠的针对,在焦灼了一个多月后,逐渐宁静。
可这宁静的表面之下,却又不知涌动着怎样的暗潮。
长公主府凤凰楼内,元月仪拥着绒毯靠在床上,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
前几日她染上了风寒。
现在病气是过去了,人却还倦懒的很。
元宝坐床边,捧着药碗,有模有样地给娘亲喂药,小脸严肃的很,“娘亲不可以因为药苦就不喝,”
又调子软软地哄她,
“坚持一下,等喝完了这碗药,我给娘亲喂蜜饯吃。”
俨然大人哄小孩的模样。
元月仪哭笑不得,
此情此景,再抵触喝药也认认真真喝了下去。
“娘亲真棒!”
小家伙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说话也非常算数,喂了元月仪一颗甜甜的蜜饯,“一颗就够了,吃的多牙齿不舒服哦。”
元月仪:……
好嘛,
把母后照顾他那一套搬过来用了?
谢玄朗自外走了进来,
他昨日就休沐了,但有公务缠身,今早才回府来。
此刻已经卸了铠甲,
着一身靛青束袖交领的锦袍,掀开珠帘跨进内室,关怀的眸光就落元月仪身上,“如何了?”
“爹爹!”
小家伙甜甜地喊一声,挪着身子跳下床,三两步跑谢玄朗面前,拉着他的手到床边,“娘亲才喝了药呢,应该很快就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