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邀功似地扬了扬下颚,
“娘亲本来不好好喝药的,是我盯着她,喂她喝的……总说我是个孩子,可娘亲做事才是孩子气哦。”
谢玄朗抚了抚元宝的脑袋,
“嗯。”
元月仪无语,
幽幽盯了父子俩一会儿,她直接拉高绒毯,盖到自己的下巴闭上眼睛。
“娘亲这个病人现在要睡觉了,你们爷俩去外头说话,不许吵我。”
“啊?”
元宝眨了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
没等元月仪出声,谢玄朗先应下,还抱起孩子朝外走,“喝了夜是会困的,让你娘亲睡会儿。”
就算不困,也需要一点安静的环境养着。
据说孩子已经在这儿“照看”娘亲一个早上了。
虽说元宝懂事,但到底是年纪小,免不得叽叽喳喳影响她休息。
“好吧。”
元宝隔着爹爹的肩膀看着娘亲,眼底泛着点儿忧虑。
等到了谢玄朗的藏锋阁里,他抱住父亲脖子,“爹爹,娘亲可容易生病了,舅舅说娘亲是身子太懒,动的太少。
不如你空的时候也教她打打拳吧,
就教你先前教我的那些,简单好学不累人的。”
“好。”
谢玄朗应下,坐入椅中,也把小家伙顺势安顿到自己膝头,问起最近在宫中学习之事,课业以及心情。
小家伙滔滔不绝,
明先生的严肃,百里先生的儒雅都说了一番。
又赞帝王的圣明,皇后娘娘的慈爱和偶尔的顽皮。
谢玄朗听得眸光微软。
看来孩子真的非常开心。
这么大的孩子,没人喜欢日日课业的。
但元宝显然不一样。
他对那些课业游刃有余,自然不觉压力,十分喜欢。
谢玄朗想起前段时间当值时,帝王曾问元宝小的时候谁陪在他身边,
好多东西他都是早早启蒙过的。
元宝说娘亲为她寻了个很厉害的人。
应该就是跟那个人学的。
“我好想舅舅啊。”
元宝忽然很失落,低垂下眼睫,
“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喝药,他的腿有没有好一点,哎……”
谢玄朗抚着孩子小脑袋的手忽就一滞。
他原还要安慰孩子,元珩处理河帮之事忙的分不开身。
可孩子说什么?
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好好喝药,腿有没有好一点。
就他目前所知,元珩并没有受伤,腿好着,也不需要喝药?
谢玄朗神色莫测地看着怀中的小崽子。
有心试探一二,他却还是忍住了。
父子俩玩了会儿棋,
元宝央着边月陪自己玩。
边月是个爽朗的性子,倒是能带孩子闹成一团。
谢玄朗瞧了会儿,转回了凤凰楼内。
元月仪睡熟了。
那脸,那唇,颜色都比健康的时候淡了许多。
眉心也微微蹙着,
可见身子并不是那么舒服,还没好利落。
谢玄朗忽然想起元宝方才的话。
舅舅说娘亲身子懒,很容易生病。
元宝总说舅舅说。
以前他不曾细细琢磨过,便自动把元珩带入那个“舅舅”。
可现在回过头去看,
好多次元宝的“舅舅说”,那些话不太像元珩能说得出来的。
所以,他们母子在虞山的时候,元月仪曾为孩子找了个很厉害的人启蒙,那个人是一个舅舅?
元月仪也有几个堂兄和表兄。
但都各自有事,
好像没有符合“舅舅”身份的人。
便不是她的堂兄或者表兄,
那么,是一个很有能力,元月仪认做兄长,让孩子叫做舅舅的人么?
谢玄朗坐了许久,给她拉了拉被子,起身离开了。
……
入夜,元月仪醒过来时神清气爽,病气好像彻底散了去。
一家三口难得一起用了晚饭。
巧的是,青提还带来元珩的好消息。
“他找到薛祺了!”
元月仪难以控制喜色,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了,我还以为那小丫头……真是命不该绝!”
从晓娥溺亡的消息传来那一刻,元月仪心中已经接受了薛祺丧命的结果。
只是不见尸首不死心。
一直追寻。
如今,终于得到了好消息。
“不过……”
元月仪眉心又拧了拧,“看阿珩信中所言,她的病情不容乐观,又随着阿珩在外头,安全也让人忧虑。”
谢玄朗走过来,
“边先生医术不错,如今又在七殿下身边,应该能出的上力,至于安全……
现在不管是七殿下派人送她回来,还是我们派人去接,都难保不会被淮宁王注意到,他不会希望薛祺活着回来的。”
元月仪抿了抿唇。
不错。
这样一看,薛祺暂时不要回来倒是最安全,最合适的状态了。
“我吃好了。”
元月仪捏着那信,笑着往外,“去寻薛姐姐坐会儿,你陪着孩子多吃些。”
谢玄朗点了点头。
薛祯已为薛祺丢失的事情神伤一个多月,
这则消息不告诉别人,也非得告诉薛祯一声才行。
这般一来二去琐事打岔,他倒忘了“舅舅”的事情。
……
小年过后,帝王忽起了兴致,想冬狩散心。
朝中官员自然没有异议。
今年发生了太多事,几乎是紧绷了一整年,的确该松弛一二。
从定下要冬狩到出发,只用了三日时间。
元月仪身为长公主,自然随行。
坐在车上,瞧着那蜿蜒如一条长龙的队伍,元月仪低叹,“还好我的风寒散了,不然就要错过。”
父皇不是个贪图享乐的皇帝。
不爱巡游,不爱打猎。
大半心思都扑在了政事上。
从他登基到现在,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出行散心只有三次,冬狩更是头一回。
元月仪人虽懒怠的很,偶尔也想要出去呼吸点儿新鲜空气,瞧一瞧不一样的风景。
马蹄哒哒,
一着明光铠的伟岸骑士跨马而来,提缰随行在马车一侧。
白袍垂落整片马背,
他没有戴头盔,乌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戴与明光铠同色发冠,
裹着皮制护手的大手随意握着马缰,那马儿却乖顺的很。
“咦?”
元月仪唇角微勾,挪去车窗边托着腮,“你怎么来了?”
谢玄朗的职务,通俗来说是父皇的贴身护卫队长,当值时要随时保护在帝王身侧,出行更要寸步不离。
“巡视队伍。”
谢玄朗淡淡话落,低头,“有个东西给你。”
一只褐色木匣子被他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