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谢玄朗淡淡睇她一眼,温热的帕子拭去她颈间因喝药生出的薄汗,转身去将帕子洗了,展开挂在架上,
又回到床边来。
就坐那儿,一双眼睛都不怎么眨地盯着她。
元月仪被盯的不适,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她向来不喜欢和人打哑谜,你推我让猜来猜去,只一顿便直言,“如果你是为我和徐鹤卿躲避风雪之事——”
“不是。”
“那你是怎么回事?”
谢玄朗抿唇不语,眸光却又暗又沉,其间涌动着莫测的燥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以及几簇怒火。
元月仪张了张嘴,无语笑了。
“那你闷着吧。”
太医虽说她状态不错,但昏迷数日才醒,又是刚与人说了那么一阵子话,还喝药,现在她并不太舒服,
话落下,便身子一滑钻进被中。
“将军。”
这时外头响起蒋南声音。
“我去看看。”
谢玄朗落下这么几个字,又坐在原处一阵儿,才闷不吭声地起身离去。
元月仪卷着被子胡思乱想了片刻。
他,大约是没睡好?
自己病了数日,他想必也不好意思拿她做抱枕,
嗯,应该就是这样。
药气上涌,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等谢玄朗去见过帝王,并将这猎场一周安防巡视罢,再一次回到帐中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天已黑透。
帐内烛火轻摇。
榻上人呼吸绵长匀称,听得出鼻子有些闷闷。
但比起这几日呼吸时长时短,已经很让人安心了。
谢玄朗是在别的帐中,叫蒋南帮忙卸甲,换了身干净的靛青窄袖武服,又将自己简单清理才过来的。
他缓缓走到床边坐,
瞧她被子开了一截小口子,默不作声拉起,被角压得紧紧的,
唯恐一丝风透进去,再叫她病势缠绵。
静静看了榻上人好一阵儿,
或许因她睡着,自己不必忍着,也不必遮掩,
青年狭长眼眸中,恼怒之色一点点显形,越来越直白,越来越浓郁,终于至气愤满眼,扶在膝头的手都用力到骨节喀嚓响动。
他气!
气那徐鹤卿竟胆敢越界抱她!
气对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他就是做的不好,她生病了,病情反复到人都昏迷他没照顾好她!
气他去的不够及时!
气有人用紫狐算计他,拖延他!
却是一点也舍不得气她……他知道她不是故意和徐鹤卿那样的,是那狗东西贼心不死觊觎她!
他现在怎么成了这样糟糕的一个人?
他气的浑身难受。
却又事已至此他无计可施,再气也只能憋着。
肩背肌肉因情绪过激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便想要做点什么泄愤,
他却又清醒地知道,
这只是他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又鼓起的肩背,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复杂、迷茫、心疼又懊恼地看着床上人。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人“哎”一声喟叹,翻了个身。
眉间轻蹙,咳了两声,
慢慢地睁开眼。
“喉咙不舒服么?”
谢玄朗轻声问,瞧她点头,起身倒了水来,单手扶她靠在自己怀中,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水。
元月仪润了嗓,倦倦地靠在他身上,
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眼皮抬了抬,叹息着撇嘴:“你怎么还臭着脸……我不舒服,可没有力气哄你啊,”
她蹙眉轻哼了一声,
如以往最缱绻时一般,脸颊埋向男人怀中轻蹭,瓮声瓮气。
“你要是醋上了,那你这个人好没意思。”
轻咳两声,她的调子更低了,
“你如果是因为没睡好,那我这抱枕不是在吗?你便抱着睡啊,那时候打昏了我都是可以抱着睡的,
如今你又别扭什么?”
病中到底不如平日那般理智。
元月仪难得絮絮叨叨,
“还是你怕我把病传给你?那你又贴过来干什么?你这个人真……哎,真叫人搞不懂你……”
她说的有气无力。
却是没感觉到,在那“抱枕”二字出口时,抱着自己的青年浑身一僵。
说起“打昏可以抱着睡”,“把病传给你”时,更是身子僵的绷直,脸色更是黑沉的可怕。
他现在恨极了抱枕。
恨极了她后面说的那些。
“你又不说话……那你走开……我也不喜欢看你这张冷脸,你……”
元月仪心情不好了,
闷着调子,自他怀中撑起身推他,
谢玄朗却手臂用力将她圈紧,
推搡不动,
元月仪更加恼火,握拳锤在他身前。
他由她捶打,
薄如蝉翼的吻却落在她的眼角,
很轻很轻,小心翼翼,
又似凝着沉重地说不清的压抑。
“不要说抱枕……可不可以?”
“啊?”
元月仪愣愣眨眼,看见男人眸中浓浓的懊恼和自责,“你……”
青年的唇瓣在元月仪眼角流连许久,移去脸颊,“早都不是了,你是我的公主,是我的妻子……”
他自嘲轻嗤,
“徐鹤卿说的不错,我没有照顾好你……”
元月仪眼皮又晃了晃,嘴唇微张。
病中不如旁日清醒,
这般模样,眼睛里雾蒙蒙,茫茫然、又呆愣愣瞧着他,竟是少见的懵懂纯稚模样。
谢玄朗心头大动,粗粝的手抚上她的脸,
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她的眼尾,
青年低哑出声,“我不是气别的,我是气自己,我怎么那么糟糕……”
“你,不糟糕啊。”
元月仪听笑了,下颌微扬便亲了他的唇一下,“你去接我回来了,你的马儿厉害,你也厉害。”
“子明、子明。”
她轻轻唤他,唤一声便吻他的唇一下,眼睫一颤一颤,眯出一条细缝,眼底溢出的浅浅情意却是那般清晰,
“你不喜欢抱枕,那我下次不说了……嗯,头好晕……这榻好冷……你,还要出去吗?”
调子低低软软的,
人早已往那熟悉的温暖怀抱贴。
依恋的那样不遮掩。
谢玄朗呆愣一瞬,忽觉艳阳照化了心底几分冰雪,暖流阵阵冲心田。
情不自禁俯首,
缱绻又深重的吻亦落下。
元月仪躲着,
“小心……染了病……”
“不怕。”
谢玄朗握紧怀中人的腰,温存寸寸渗入,“我身体好,不会染病,万一不小心染上了,那我陪着你一起生病。”
铁臂带着怀中绵软的身子嵌入锦被中,
元月仪的脑袋乱哄哄的,
那怀抱暖的恰恰好,她轻轻攥着他的衣裳贴着,听那人在耳畔落下细碎的情话。
“皎皎。”
? ?咳,
? 并不是每次亲过都酱酱酿酿哈~
? 以前写温存有读者质问我,女主刚生完孩子怎么可以那啥,并没有那啥,就是温存~
? 比如这里也是~
? 男女主有分寸作者也有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