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不甘愿地退到了外头。
冷僻的宫殿内,一时间静的诡异。
徐鹤卿嘴唇紧抿,身子僵着,
好半晌,才缓缓转身,
“下人不知礼数……”
他原是想借着数落,模棱两可把这件事情带过,也心底揣着几分期待,想看看元月仪会作何反应。
却不料对上元月仪平静淡漠的眼神。
她,毫无所动。
忽似外头的风雪吹进了心田,又一次浇灭徐鹤卿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火苗。
她认得那记号,
愿意前来,
他便心中暗喜,以为还能找到一点曾经的影子。
却不料……
那是他一个人的窃喜。
她来,只怕仅仅是因为对此行下山之事生了怀疑?
是啊、是啊。
她是多冷静、聪颖的人。
他不该不知道。
怎能还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徐鹤卿不敢再看她,“不管公主收到的消息是什么,今日你都不能下山。
这是淮宁王的圈套!”
“是么?”
元月仪轻轻一叹,“可我离开猎宫,已是踩了他的套。”
“并未!”
徐鹤卿正色,“我来了,公主又来此见我,消息传回去,淮宁王大约会以为是我约公主到此。
就算他不会全信,
也定可以混淆他的视听。”
元月仪平静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你确信,你是不小心听到元熠要试探我,而不是元熠故意让你听到的吗?
以此连环试探你我的么?”
徐鹤卿:……
他不确定。
“元熠心思极深,你走这一步未必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元月仪又是一叹,这一回却叹的有些重,
喉间发痒,还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徐鹤卿心中焦急,下意识朝前迈了半步,又知晓自己如今没有靠近她的身份,硬生生止住。
元月仪捂着唇缓了会儿,才道:“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若和他周旋,要小心再小心。
日后,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与我有关的讯息,你都要审慎对待,最好不要相信。”
徐鹤卿嘴唇微张,怔怔看着她。
意识到她是在劝说自己自保,骤然就有暖流冲撞心房。
可不过眨眼,
他又脸色陡变:“公主是觉得,我已经投靠了淮宁王么?我自幼饱读诗书,习的是为臣之道,
怎会随意站队,参与党争?”
他重重抿唇片刻,别开脸一字字:“我与公主虽到如今这般……我亦不可能帮着淮宁王去制衡公主。”
“我知道。”
元月仪这下在心里叹气了。
这个人如今也和炮仗似的了,一点就着。
其实当芒果说起“很巧”时她已经嗅到了不对,后头记号出现,她前来,也只是知晓已经踩了套,
顺势而为罢了。
徐鹤卿有经纬之才,太子哥哥爱惜,她也爱惜。
便劝上一两句。
这家伙却又……
说他感情用事吧,他对徐家起手利落,为避郭家拉拢冲撞父皇退出无形战场,心中自有思量。
说他一切尽在掌握吧,
他又朝她说这些,露出这样的神色。
倒是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嗤。
青提点起了一堆火,又用一片木板做扇子扇走白烟,上前来扶,“公主病体未愈,受不得一点凉,
在这火边烤着叙话吧。”
“嗯。”
元月仪轻轻点头,坐到芒果准备好的小木墩上,抬眸招呼,“你也过来吧。”
“……”
徐鹤卿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坐在元月仪对面。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太冲。
无法直视元月仪,便避着她的视线,倒是一阵无言。
热气扑面。
吹散了几分寒凉。
元月仪舒适地缓了呼吸,两手微张烤着火,“你都知道元熠多少事?既然我们坐在这里了,那就说说吧。”
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不能引起她太多的心思。
叫徐鹤卿觉得,自己这起起落落的心情都古怪又可笑的很,
青年喉咙里滚着酸气,闭了闭眼,压下所有心情。
“我与他只接触过两次,一次是在城中塔楼,他抛出善意,我拒绝了,一次便是如今猎场……”
脑海中又闪过那次,他在塔楼上用千里镜看到的景象,
反复告诫自己莫要执着,
心里这一刻还是一阵阵刺痛。
以至于,之后的声音都是僵冷。
“这一次他用了徐家事,以及我与公主的旧事胁迫,我亦未曾答应他什么。”
“唔,这样啊。”
元月仪点点头,想了想,隔着火苗看着徐鹤卿,“那你觉得,元熠最近有什么不寻常么?”
“公主说的是哪一类?”
“大约……不太像他平日作风的不寻常吧,你且想一想……”顿了顿,她又淡淡,“不过你见他少,
以前也与他不熟。
想不到也没什么的。”
“……”
徐鹤卿唇角一抹苦笑,心里更苦涩。
几年过去了,
她还是这样体贴。
才开口,已经为他可能出现的自责找好了理由。
这样的时候,他心绪繁杂。
好似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又好似空荡荡的。
半晌都没出声。
只是怔怔看着火。
元月仪瞧在眼中,叹在心里。
原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儿蛛丝马迹,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她朝青提看去。
对方上前来蹲下身,长眉拧的很紧,“雪太大了,道路泥泞湿滑,要返回猎场还是上坡,
怕是不好回去了。”
元月仪唇瓣动了动:“那可怎么好?”
轻轻叹口气,
“我肚子还饿着呢。”
“车上有吃的,我去拿!”
芒果风一样跑了出去。
元月仪默默一会儿,起身朝外看,只见狂风卷着碎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看不见尽头。
一时也是无奈,只得又回到火边坐。
芒果拎了食盒来,把各色小点心摆出来。
先前元月仪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喝药又吐了,还得紧急离开猎宫。
芒果就贴心地准备了这些,带着。
只是元月仪并没什么食欲。
方才一句“还饿着”,也是闲散地随意念叨而已,吃了两块便靠着青提闭上了眼。
徐鹤卿坐在对面,几次欲言又止,几次都说不出半个字。
欢喜能与她短暂共处,
哪怕是在这废弃的宫殿,这么糟糕的环境。
却又瞧着火光对面,她白里泛着红的脸颊十分担忧。
她看起来很不好……这可如何是好?
……
谢玄朗花了一个时辰,带人在猎场中围追堵截,将那紫狐毫毛未伤的活捉了。
送到帝王面前,得尽赏赐与众多官员的夸赞。
他却瞧见殿外立着边月,神色很是焦急的样子。
与同僚客套一番,他又与帝王以更衣为由告退出来。
他才走向边月,边月已快步冲过去,脸色很是凝重,“公主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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