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福回部队那天,天没亮透,他背着包站在院门口,李秀梅塞过来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别饿着'往后……可得吃饱。”
徐有福把鸡蛋揣进兜里,挺了挺腰板,“娘,放心。”
杨兵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记着我跟你说的那些。”
徐有福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回到军校,徐有福把背包扔上床铺,脱了外套,拎着暖壶去打水。
走廊尽头,教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有福路过时瞥了一眼,里头坐着个人,周教官。
他脚步顿了一下,问,还是不问?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框,“周教官。”
里头的人抬头,周教官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徐有福?有事?”
“请教个问题,关于……一种特殊训练。”
周教官的指头在桌面上停住,“什么特殊训练?”
“就是……比常规训练更精、更专的一种。三五人一组,渗透、破袭、野外生存……”
周教官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没接话。
“你听谁说的?”周教官的声音压低了。
徐有福心里咯噔一下,“没听谁说。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徐有福,我问你,这话你跟别人提过没有?”
“没有。”
“一个字都没漏?”
“没有。”
周教官开口,语气冰冷,“这种话,烂在肚子里。往后,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徐有福的喉咙动了一下,“教官,我就是想……”
“想什么?你想问有没有这种训练?想问将来能不能参加?”
徐有福没吭声,算是默认。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你脑子里那些东西,全给我忘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这年头,有些话能问,有些话不能问。你今天这问题,换个人听见,麻烦就大了。”
徐有福的后背,爬过一层细密的凉意。
他不是傻子,教官这话说得这么重,绝不是吓唬他。
“我明白了,教官,谢谢您。”
“谢什么,回去训练。记住,嘴上把着门。”
徐有福敬了个礼,转身出门。
得回去,这事,得跟爹和杨兵哥说。
当天下午,徐有福就请了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教导员批得痛快,没多问。
他坐了四个小时的长途车,又倒了趟牛车,到胡同天都黑透了,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堂屋里亮着灯,杨国富蹲在门槛,杨兵坐在桌边。
“有福?咋回来了?”
徐有福把包搁下,反手关了院门,他走到桌边,压低嗓子,“爹,哥,出事了。”
杨兵搁下缸子,“慢慢说。”
徐有福把在周教官办公室里的对话,复述出来,“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杨兵没接话。
“没闯祸,你问得谨慎,教官也拦得及时。这事,到此为止。”
“教官说得对。这年头,有些话能烂在肚子里,就别往外掏。”
“可我……心里头憋得慌。”
杨兵看了他一眼,“憋得慌也得憋着。特种兵这茬,往后十年、二十年,都别再提。记住了?”
徐有福咬着牙,点了点头,“记住了。”
“行,住一宿,明儿个赶早回学校。这事,翻篇。”
徐有福没再吭声,他知道,这事没商量的余地。
杨兵往家拿肉,是从过完年初十开始的。
第一回是两斤五花,李秀梅正在灶间烧水,瞧见那肉,愣了一下。
“兵子,这……”
“厂里发的,年节福利,一人两斤。”
李秀梅接过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真是厂里发的?”
“今年效益好。”杨兵搪塞过去。
李秀梅没再多问,往后,每过三五天,杨兵就往回带点东西。
李秀梅起初还问两句,后来也惯了。
杨兵心里清楚,这些东西,全是从空间里匀出来的。
可他也谨慎,拿得不勤,每次量也不大。
这天晚饭,桌上多了盘红烧肉。杨乾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娘,好吃!”
杨升也伸筷子,“比上回的还香。”
杨颖细嚼慢咽,吃完一块才开口,“哥,这肉哪来的?”
“厂里发的。”杨兵扒了口饭。
杨颖没再问,她筷子头在盘子里拨了拨,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搁进杨乾碗里,“吃吧,小馋猫。”
杨国富蹲在门槛上,他看着屋里头几个娃抢肉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日子,慢慢往下过,杨兵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得想法子消化掉。
机会是正月二十这天来的。
杨兵下了班,没直接回家,他蹬着车往城南去,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窄胡同。
他下了车,推门进去,里头是个小院,院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棉袄,脸上裹着围巾,只露两只眼睛。
“找谁?”其中一人开口,嗓子压得低。
“找能做大买卖的人。”杨兵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半步,“什么买卖?”
“粮食,几千斤,大米白面,都是优等品。”
“口气不小,东西呢?”
“看过货再谈,我只要黄金。”
那两人又对视一眼。
“跟我来。”先前开口那人转身往里走,杨兵跟上去,穿过院子,进了后头一间厢房。
厢房里昏昏暗暗,桌后坐着个人,也裹得严实,连手上都戴着黑手套。
“坐。”那人抬手示意。
杨兵在对面坐下。
“你说有粮食,几千斤?”
“对。”
“货在哪儿?”
“在我手上,但得先谈妥价,我才能看货。”
那人笑了一声,闷在围巾后头,“你倒是谨慎。”
“这年头,不谨慎活不长。”杨兵接话。
桌后的人沉默了几秒,“大米白面,市价是死的。可这会儿的市价……你也清楚,有价无市。”
杨兵没吭声,等着。
“这样,你先把货拿来。我看成色、定斤两,再给你报数。”
“先看货,再定价?不行。”
“那你要怎么着?”
“先定个基数,我按斤两报价。你按成色给黄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桌后的人没立刻应。
过了能有半分钟,“你的大米,成色到底如何?”
“新米,颗粒饱满,无陈无霉,白面也是头茬麦磨的,雪白,筋道。”
“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杨兵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里头是小半碗白米,他推到桌子中间。
桌后的人伸手拈起几粒,凑到灯下看了看。
“成色是不错,可这年月,能拿出几千斤粮的人……不是凡人。”
杨兵没接话。
“这样,过一会,你把货拉来。我带秤,当场过数。成色要跟这碗米一样,价格,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