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很快进来了。
病房里打开灯,动静有些大,旁边睡着的念念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妈妈!”
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念念小小的身体第一时间顶着被子爬起来,大大的眼睛看向桑柠的方向。
看到桑柠醒了,她立马手脚并用的要下床,小脚丫子差点踩空。
傅沉舟两步走过去捞起她,熟练的把她托在胳膊上。
“念念乖,等医生检查完再跟妈妈说话。”
“好。”
念念很乖,小手搂着傅沉舟的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病床上的桑柠。
桑柠也看着她,扯出柔和的笑。
“念念别怕,妈妈没事。”
一听她说话,乖乖的念念大眼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掉。
“妈妈,我错了,你不要生念念的气,不要离开念念。”
看见念念哭,桑柠心疼坏了。
“念念乖,不哭。”
“妈妈没有生念念的气,”
“妈妈永远不会离开念念。”
“妈妈只是不小心生病了,不关念念的事,妈妈很快就会好了。”
念念抹着眼泪:“真的?”
“真的,我保证。”
医生检查完,结果确实是没有大碍,只简单交代了几句医嘱就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
不过有念念在,桑柠和傅沉舟之间的气氛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尴尬。
“妈妈,昨天幸亏有爸爸在呢。”
之前几天念念还会叔叔和爸爸换着叫,现在完全不改口了,一口一个爸爸。
桑柠目光复杂。
可她看着念念眉飞色舞的样子,嘴巴动了动,终究说不出什么。
傅沉舟知道了。
他重新做了亲子鉴定。
念念也知道了。
傅沉舟告诉了她。
一切已经没有计较的必要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她守住自己的心。
并且无论如何,不会把念念让出去。
“……当时阿姨抱起妈妈,砰一下,就把妈妈的头磕到洗手台上了,好响一声,妈妈,你的头还疼不疼,念念给你呼呼。”
念念垫着脚趴在病床边,讲得绘声绘色。
桑柠嘴角抽了一下。
她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不疼了。”
才怪。
“哦,那我继续给你讲。”念念兴致勃勃,大眼睛忽闪。
目的只有一个,帮傅沉舟刷好感。
“当时幸好有爸爸!”
“妈妈,我打电话给爸爸,一秒钟爸爸就到了!”
“真的是一秒钟哦。”
“然后爸爸一下就抱起妈妈,一点都没磕到,超级厉害。”
“爸爸一直守着妈妈,不喝水,不吃饭,妈妈,他超级爱你!”
总结性的一句话一出,病房里蓦的安静下来。
桑柠维持着躺在床上,偏头看念念,听她讲话的姿势。
脸上没有表情。
情绪空白。
傅沉舟维持着坐在椅上,垂眸看地板,沉默听夸的姿势。
脸上也没有表情。
耳朵红了。
许久,桑柠开口了,温和的声音和平时无异。
“念念困了吗?”
念念看看她,又看看傅沉舟,认真重复了一遍。
“妈妈,他超级爱你!”
不是爸爸。
是他。
不是以孩子父亲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小小的念念或许还不懂爱情,可她看得见。
小孩子的感情最纯粹,看见的也最纯粹。
婚姻三年,离婚五年,隔着万千沟壑一样的两个人,被念念一句话在中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这桥或许还不能通人,却有明确的名字。
它的名字叫——
傅沉舟超级爱桑柠。
桑柠还是没回应,也没往旁边看,只温柔看着念念。
“念念,好晚了,该睡觉了。”
念念有些泄气,不过还是乖乖点头。
“哦。”
VIP病房的病床很宽敞,桑柠掀开被子,轻拍了拍空位。
念念正要往上爬,又停住了,眼睛咕噜一转。
“妈妈,我上不去。”
桑柠望着她。
念念:“太高了,念念会不会睡到一半掉下来,要不,让爸爸睡这个边边,当板板好不好?”
桑柠:“……”
真的,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
好想打人。
不是打念念,而是打那个让念念知道她爸爸是谁的人!
知道爸爸是谁的念念,简直直球得令人发指!
这时,傅沉舟终于走了过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病房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倦狼狈。
桑柠冷冷看着他。
他要是敢应下,她就算是伤口裂开血崩而亡,也要打得他横着从这间病房出去!
傅沉舟看着桑柠冷眼冒火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好像发现了。
桑柠其实也有很暴躁的一面。
只是隐藏得太深了。
以前藏在安静乖巧之下,现在藏在冷淡理性之下。
可是,好可爱。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桑柠,是……别人没有见过的桑柠。
而现在,他见到了。
只有他。
傅沉舟弯腰抱起念念,把她放到桑柠旁边。
桑柠瞬间把被子盖下。
“爸爸,你上来吗?”念念问。
傅沉舟又看了桑柠一眼,在她的冷眼中,对念念摇头。
“你和妈妈睡,爸爸在旁边守着,不会让念念掉下来。”
念念有点失望:“哦。”
此时将近凌晨三点,在盖上被子后,念念几乎秒睡。
桑柠也合上眼。
傅沉舟走到一边去关灯,在按下开关之前,他看着病床的方向,
“桑柠。”
没人应。
桑柠依旧闭着眼。
“念念说的对。”
“傅沉舟超级爱桑柠。”
话落,灯关上,傅沉舟坐回到病床边的看护椅上。
他没去躺着,依旧坐着。
月光穿过百叶窗,细碎光影落在他身上,仿若一尊守护的高大石像。
可是,又如何呢?
桑柠收回目光,再次闭上了眼,这次很快睡去。
急性阑尾炎不是什么大手术,三天后,桑柠出院了。
这三天,哪怕在医院,她也一直在处理工作。
林砚看不过去,宁愿自己加班加点,接手了一些桑柠手上的工作,让她在家多休养几天。
桑柠答应了。
经过这一次,她也有点怕了,也想要多注意。
如果她只是一个人,她可以无所谓。
可她有念念,她不能不管念念。
温以宁正好这几天回国了,听到桑柠病了,马不停蹄的订了机票赶回来。
一下飞机,温以宁就给桑柠打电话。
“喂,桑柠,我快到了,我查到了一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你。”